第90章 伪弱温言缠仙侧,狐心彻骨戒渊人

仙云归山,风掠清玄。

林因携钟无咎踏落凌霄殿前,袖间仙风轻托,将那名重伤濒死的白衣修士稳稳安置在殿外玉阶之上。

墨凌渊的神识化身本就刻意敛尽所有锋芒,此刻垂落身形,气息孱弱飘摇,唇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羽无力垂落,一副受尽重创、命途飘零的散修模样,看着脆弱又无害,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恻隐。

他身上衣袍残破染血,沾着荒野尘土与细碎血污,堪堪靠近林因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时,立刻微微侧身,下意识往后轻避,嗓音虚弱温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恭谨与局促。

“仙尊止步。”

他抬眸,眼底是恰到好处的不安与谦卑,轻声细语:

“晚辈满身尘血污碎,师尊莫要污了您的仙袍。”

字句温柔,分寸得体,示弱却不卑微,恭谨却不谄媚,全然一副知礼懂度、品性纯粹的修行之人模样。

这一句话,精准掐住林因悲悯仁善的天性。

林因眸光清淡,望着他满身伤势,无半分疏离厌弃,只淡淡摇头,仙音平和从容:

“无碍,世间万物一视同仁。”

仙道渡人,不分贵贱,不问出身,不避尘污。

于他而言,救苦渡厄本是正道本心,从不会因对方狼狈残破便心生嫌隙。

墨凌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得逞笑意,转瞬又覆上孱弱温顺的神色。

懂他的清冷温柔、懂他的悲悯苍生、懂他刻在骨里的正道仁心。

万古之前是如此,万年之后,依旧分毫未变。

这般纯粹无瑕的仙心,最是好拿捏。

林因垂眸看着他破败的灵根,出声温声问询,欲查清出身,妥善安置:

“你师出哪个宗门?为何重伤流落荒郊?”

墨凌渊气息微喘,似是牵动伤势,眉眼浅浅蹙起,语气诚恳坦荡,无半分虚假破绽:

“晚辈无门无派,乃是一介人间散修,名唤墨凌渊。近日山中收伏作乱妖兽,不慎被妖兽本命秘术重创灵脉,修为尽散,颠沛流离,险些葬身荒野。”

有理有据,天衣无缝。

散修孤身涉险除妖、为民除害、不慎重伤,品性端正,遭遇可怜,足以让人心生怜惜。

林因闻言,心底再无半分疑虑。

原来是除妖受难的散修修士。

他微微颔首,眸底悲悯更甚:“既入我清玄,便在此安心静养,待灵脉修复,再做打算。”

一语,默许他滞留仙山,予他庇护、予他安身之地。

墨凌渊俯首躬身,姿态恭谨万分:“多谢仙尊垂怜。”

温顺、有礼、懂事、孱弱。

一副全然无害的外人姿态,稳稳在清玄仙山,在林因身侧,扎下了根。

全程立在一旁的钟无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冷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死死绷着。

他没有放过墨凌渊的任何一个眼神、任何一个微动作、任何一句语气起伏。

温柔、弱小、恭顺、懂事。

太完美了。

完美得假。

越是无害,越是可疑;越是得体,越是藏诡。

尤其是对方方才下意识避让仙袍、温言示弱的模样,看似体贴知礼,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沉淀城府,绝非一个落魄散修该有的底蕴。

别人看不破,他钟无咎看得隐隐心悸。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那股深入骨髓的熟稔感、那套滴水不漏的伪装术、那精准拿捏师尊心软的手段……

处处透着诡异,处处让他不安。

钟无咎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横插在林因与墨凌渊之间,目光锐利如锋,直直落在墨凌渊脸上,语气冷淡带刺,公然针对提防。

“清玄仙山静养重地,从不随意收容外人。”

“墨道友既是人间散修,孤身修行多年,想必心性坚韧,区区伤势,自行静养便可,不必劳烦青林仙尊亲顾。”

字字暗含驱赶,句句暗藏针对。

他刻意疏离二人距离,刻意拆对方温柔示弱的戏码,不给此人半分贴近师尊的机会。

墨凌渊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柔弱,像是全然听不出钟无咎的敌意,只微微蹙眉,虚弱开口:

“多谢这位师兄提点……晚辈知晓冒昧,只是晚辈灵脉尽碎,实在无力自持,若非仙尊搭救,早已身死道消……”

他越温顺、越可怜、越无辜。

越衬得钟无咎咄咄逼人、冷硬无情、狭隘善妒。

林因听在耳中,微微侧目看向钟无咎,语气轻淡劝诫:

“无咎,他伤势沉重,不必如此苛责。”

一句温和劝阻,轻轻落在钟无咎心头。

瞬间,酸涩、不甘、醋意、惶恐齐齐炸开。

他满心戒备、全心护着师尊、提防隐患,到头来,反倒成了咄咄逼人的恶人。

钟无咎心口发紧,垂首恭谨应道:“是,弟子知晓。”

可低垂的眉眼之间,警惕分毫未减,反倒愈发浓烈。

墨凌渊垂眸掩去眼底得逞的笑意。

真好。

师尊心软偏善,徒弟多疑善妒。

这盘棋,太好下了。

他温柔示弱缠于仙尊身侧,不动声色蚕食所有近身机会。

而那个最懂他诡计、最提防他的钟无咎,偏偏空有警觉,无实证、无破绽、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靠近,步步扎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0章 伪弱温言缠仙侧,狐心彻骨戒渊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锁仙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