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雾沉落。
师尊闭关之日起，清玄仙宗看似规矩井然、秩序如常。
只是无人制衡的偌大仙宗权柄，尽数落在顾归远与钟无咎二人手中。
名义上，二人协同理事、共守山门、同掌宗门庶务，是仙宗最可靠的两大亲传，是众弟子眼中端方持重、勤勉奉公的大小师兄。
人前，他们礼序有度、进退合规，言谈克制、举止得体，一派师兄弟和睦从容之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那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假面。
师尊闭关的这不到一年时间里，钟无咎极尽针对打压之能事，分毫不给顾归远半分体面与喘息。
他素来狡黠阴诡、心思剔透、擅长算计人心，手握宗门庶务半数权限，便处处掣肘顾归远。
顾归远规整门规、整肃弟子学风，钟无咎便暗中纵容散漫弟子、搅乱课业秩序，再轻描淡写将乱象归咎于大师兄管束不严；
顾归远清点山门灵石、修缮边角阵基，钟无咎便故意拖延物资、调换灵材、暗中截留账目，让他诸事难行、处处碰壁；
顾归远待人温和公正、以德服众，钟无咎便暗中挑拨同门流言，暗传“大师兄道心有瑕、心魔未除、难堪首徒重任”的细碎蜚语。
他从不明面撕破脸皮，永远笑意浅浅、姿态温顺，永远将自己摘得干净利落。
所有麻烦、所有非议、所有宗门治理的纰漏，尽数压在顾归远身上。
顾归远性子隐忍端方，恪守师门本分，一心守好清玄、静待师尊出关，不愿在闭关期间掀起内斗、扰师尊清修。
于是他全盘忍下。
不争、不辩、不怼、不闹。
被刁难，便默默补救；被非议，便默然自证；被掣肘，便加倍勤勉补齐疏漏。
他将所有委屈、所有郁气、所有被刻意针对的憋闷，尽数压在心底。
只为等师尊出关那日，清玄依旧安稳如初，未曾因二人私斗乱了半分根基。
可越是忍让，钟无咎眼底的偏执与掠夺便愈盛。
他乐在其中。
他要压过顾归远、取代顾归远、磨灭顾归远身上所有的锋芒与端正。
师尊闭关，他要一点点攒尽所有资本。
待师尊出关，站在林因身侧、唯一配得上近身侍奉、值得被师尊看见的人——只能是他钟无咎。
二人便是这般，隔着一层虚假和睦的皮囊，日日暗斗、步步争锋，将清玄仙宗的平静表象，撑得岌岌可危。
仙山之内，双徒暗斗不止。
仙山之外，人间浩劫，已然悄然滋生，席卷万里山河。
师尊闭关未满十年，凡界人间风云骤变，天下动荡四起。
大曜王朝明君骤怠，勤政不再，终日沉溺声色，荒废朝政。
无人知晓，魅惑帝王、倾覆朝纲的，并非寻常后宫妖妃，而是一名修为精深、擅长惑心窃运的魔族魔女。
她潜入人间、化名入世，凭一身蛊惑媚术缠上九五之尊。
帝王彻底沦陷，神魂被惑、心智被迷，从此不问苍生、不理社稷，唯宠魔女一人，倾尽举国之力讨她欢心。
朝堂腐朽、百官惶惶、苛税繁重、民不聊生。
而这一切，不过是魔女的铺垫。
她惑君乱朝、搅乱人间秩序、破碎山河气运，真正目的，是借人间王朝国运，窃取天地苍生的正统气运，源源不断渡入魔域，滋养魔族众生，壮大魔族根基。
人间气运，乃天地正道本源，滋养仙门、稳固苍生、制衡妖魔。
可如今，日日流失、岁岁耗损。
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气运洪流，自万里山河、黎民百姓、王朝龙脉之中剥离，源源不断涌入魔域深渊。
魔族借正统气运洗练妖力、加固魔基、突破境界。
不过短短数年，魔域魔气暴涨、妖邪丛生、魔物横行，整体实力暴涨数倍。
昔日蛰伏暗处、不敢公然挑衅仙门正道的魔族，日渐强盛、气焰滔天。
山野妖魔四处作乱，村镇被屠、生灵涂炭，人间灾厄遍地，哀嚎遍野。
乱世雏形，已然成型。
最初，各大仙宗尚且自持清高、固守山门，以为人间更迭、王朝兴衰，乃是凡尘定数，与仙道无关，只需闭关修持、固守道心，便可置身事外。
可随着人间气运持续枯竭，天地正道日渐衰弱，仙门修士修行受阻、道心不稳、灵气稀薄。
反观魔族，一日强过一日，已然隐隐有碾压正道、倾覆三界之势。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人间气运尽失，仙道根基亦会随之崩塌。
终于，各大顶尖仙宗彻底警醒，再不敢坐视不理、置身事外。
除魔卫道、匡扶山河、夺回人间气运、镇压魔族浩劫——
成了整个正道仙门，无可推卸的天命重任。
清玄仙宗身为正道魁首，首当其冲。
凌霄殿外，传命长老手持宗门紧急玉令，神色肃然，匆匆踏入殿中，躬身禀报：
“二位师兄！凡界魔乱大起，魔女窃运、魔族猖獗！各宗盟书已至，邀清玄共赴除魔大业，再无独善其身之理！”
殿中风起，仙雾翻涌。
顾归远抬眸，眼底沉静肃穆，终是褪去数月隐忍的郁气，道心澄澈，正色颔首：“知晓了。即刻整肃门中弟子，备阵法、整法器，待令入世除魔。”
一旁的钟无咎敛去眼底算计的凉薄笑意，狐眸沉沉望向人间苍生动荡的方向。
魔乱入世，仙门异动。
看似是三界浩劫、苍生劫难。
可于他而言——
却是千载难逢的变局之机。
师尊闭关不出，世道大乱、重任临头。
乱世建功，最易夺功、最易立威、最易在师尊出关之时，惊艳全场、压过顾归远、独占所有荣光。
钟无咎唇角勾起一抹隐秘而偏执的笑。
顾归远，你守规矩、守本分、守礼法。
可乱世从不论规矩。
师尊闭关的这一年，人间变色、仙门动荡。
那便让我借着这场天下浩劫，彻底赢过你。
待师尊出关，山河已定，功过既定。
他眼中所能看见的、所能依仗的、所能信任的——
唯有我钟无咎一人。
双徒眼底各藏心思，表面依旧并肩而立，共担宗门重任。
虚假和睦未破，暗中死战升级。
人间魔火燎原，仙门风雨欲来。
师尊闭关秘境不知岁月，而属于他二人的纷争，与这天下浩劫，已然彻底交织，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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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双徒假面争朝夕，人间魔乱撼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