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因话音方才落定，“缘尽于此”四字还飘荡在浅浅天光里，钟无咎周身的气息瞬间翻涌剧变。方才尚且敛藏的妖王戾气冲破所有克制，殿内气流陡然冷冽。
他抬眼，原本藏着隐忍与期盼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破碎的狂怒与惶恐，死死锁定榻上的林因，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
“孽缘？”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锥反复扎入心底，唇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
“谁的孽缘……”
“是谁定下这是孽缘？又是谁准许你擅自决定，抛弃于我！！！”
数年苦心筹谋，望月崖相守，妖宫日夜陪护，域外行宫漫长等候，人间隐忍相伴。他舍弃百万妖军的权柄，压下一身杀伐，一点点磨，一点点等，熬过无数日夜，只为求得师尊回眸。
他所有的疯，所有的恶，所有偏执的温柔，根基全是眼前这人。
可到头来，林因轻飘飘一句缘尽，便要将他数十年执念，一笔勾销，弃如敝履。
“我不认！我不听！”
钟无咎向前踏出一步，妖力在身侧隐隐盘旋，却终究没有贸然出手伤他，只是满腔不甘汹涌倾泻。眼底的痛盖过怒意，偏执入骨，不肯接纳这结局。
“你不能就这样一句话，抹去所有朝夕相伴。望月崖的长夜、妖宫的温存、人间同行的烟火，这些都不是假的！”
“你说断就断，凭什么？”
“你的取舍，何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放手？”
一旁的顾归远静静立在侧，白衣凝立，指尖扣紧剑柄，化神剑意微微绷紧。他看着失控的钟无咎，没有立刻出手，知晓此刻是钟无咎不肯接受这结局。
林因端坐榻上，神色没有半分动摇，眼底依旧是那份历经万般因果后的平静清冷。他早料到钟无咎不会就此作罢，这份执念根植太深，不是短短几句摊牌便能消解。
“无咎，情分不假，可路已经走到尽头。”
林因声音平稳，不被对方失控的情绪裹挟，
“那些过往，已成过往。强行纠缠，徒增罪孽苦难。”
“苦难？”
钟无咎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的疯狂，
“于我而言，失去你，才是最大的苦难。你想回清玄，想守你的苍生大道。我定不会让你如愿!。”
他目光灼灼，牢牢锁着林因，不肯退让分毫。
“你想斩断师徒缘分，我不允。你想独自归去清玄，我不放。我认定的人，这一生，生生世世，都休想轻易抛下我抽身离开。”
空气紧绷到极致。
顾归远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冷肃：“师尊已经做出抉择，钟无咎，莫要再逼他。”
钟无咎侧眸瞥向他一眼，眼底带着冰冷的敌意，却没有分心去与他对峙，目光依旧不肯离开林因半寸。
所有的道理、道义、纲常、因果，在此刻的钟无咎眼中全都毫无意义。
道理可以推翻，大道可以舍弃，三界苍生于他皆为外物。
唯独林因，是他执念的全部，绝不能放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执念难销不肯放，怒斥缘断一语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