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言早已安耐不住,他迫切想要过去拉着林苡颜离开却还是止住。
因为没有理由。
不过好在江序在林苡颜身边只待了会儿,和她碰杯后便离开了。
某人参与这边的话题都心不在焉,过了会儿向他人歉意笑了笑,便去找他心心念念的人。
林苡颜却从江序离开后愣愣地盯着酒杯,她不自觉地晃了晃杯子,里面逐渐起了个漩涡,她一直没有回神。
“你之前说我像一个人,”原本两人都沉默着,江序毫无征兆开口,“那个人是他吗?”
她顺着江序的视线望去,她垂眸掩盖住眼中情绪,睫毛轻颤,“嗯。”
“可我也没看出我们哪点像,”他等林苡颜的回答,却一直没听见,轻笑声,只好接着说下去,“是眼睛吗。”
江序没有看着她,林苡颜却莫名的紧绷,而且他这明显是陈述句。
“你们还没在一起吧。”
又是陈述句,林苡颜这回低低地“嗯”了下。
江序见她这幅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怎么感觉她有点怕他?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想揉揉她发梢,却抛下一个问题,“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林苡颜抬头,不带一秒犹豫,刚好他们同时看向对方,从林苡颜瞳眸中他没有找到想要的情绪,江序也隐藏着自己的,只是勾唇在这短暂的几秒中紧紧注视着对方,将酒杯举起,“我先失陪了,抱歉。”
轻的一声“砰”,林苡颜“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江序离开了。
林苡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的心虚,明明隔着屏幕聊天时她也没这样。
何况是江序先隐瞒她,她就该理直气壮点,而不是刚才那样。
直至周屹言略带询问的语气叫了声她,“林苡颜?”
眼睛眨巴了下,“嗯?”林苡颜从愣神中抽离出,“刚有点犯困,就走神了,怎么了?”
周屹言不吭声,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口,视线望向周良部。
深灰色西装没有系扣,周良部站在那里,松弛与分量感已浑然一体,何云复也端着酒杯陪在身边,仪态万方,从容不迫地融入谈论之中。
“没什么,再坚持会儿,应该马上就结束了,困的话我去给你拿点水果,”周屹言顺手端过她酒杯,叮嘱道:“也别喝了。”
林苡颜扬起唇角,语气带了点慵懒,“谢谢你啊。”
她都数不清第几次被周屹言拿走酒杯,就这么担心她喝醉啊。
周屹言端着餐盘回来时见林苡颜歪头盯着他,眼神清醒,却又透着几分迷离。
让他想起家里那位祖宗,这神态怎么那么像猫科动物。
“谢谢…”语气慵懒,周屹言心尖像是被羽毛轻挠般,止不住的痒。
不行了,每次都是这样,被无意撩拨后内心遏制不住地滋生出想法。
带她回去,供养着,只有他们两人,不想她被其他人觊觎。
可是他害怕。
晚宴持续了一段时间便结束,众宾客陆续离开,林苡颜跟周屹言一起等着,最后也就剩周家他们人了。
周舒也忙了一晚,与乔泽声向周良部何云复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林苡颜轻扯周屹言衣角,“我去个洗手间。”
“好,我在大厅外等你。”
周屹言看着某人身影,随后迈步准备离去,没想到周良部突然叫住他。
“周屹言。”
他一听到声音却不急不慢停步,回头,“怎么了?”
“咳,”周良部拳头放嘴边清了清嗓,“你和那个女孩什么关系啊?”
“就朋友关系,”周屹言眼神平静地注视他,“你想干什么?”
父子俩自高中那次便没再心平气和地谈论过,本以为过去这么久能好点,没想到气氛又一点就炸。
“我想干什么?!作为父亲我关心你怎么了,你这什么语气!”
何云复待在中间无奈于继续当调和剂,“好了,你们别吵了。屹言,你爸爸今天过生辰,都别生气啊,”她又轻拍男人背,“还有你,语气这么冲干嘛,好好说啊…”
“那女孩工作是什么?家庭背景怎样?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
周屹言简直要气笑,一上来就三连问。
何云复原本给他顺气的手也放下,走向一旁不想管他了,她发现这周良部是真的不会跟周屹言说话。
周屹言:“您自己能查到还问我干什么?”
周良部:“你这是和你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你看你每次这说话语气,我一直在为你着想!可你看看你呢,非要跟我对着来!”
周屹言:“我想按照我自己想法来这叫跟你对着干?原来你一直认为我这是跟你对着干的,是吗?”
周屹言:“好,那我问你,你当时和我妈非要在一起是不是也跟你爸妈对着干?你们确实最后在一起了,你也成功了,可是呢?我妈呢?她本就不受你爸妈喜欢,给你生了个孩子,还得了产后抑郁,你当时在哪呢?你非但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反而一直只顾着你那破事业,你把那放几天公司是会破产吗?”
说到这他语气逐渐缓了下来,“我妈去世后没过多久你就…再娶……我想知道你是真的爱她吗?”
周良部和唐以宁是大学相遇并在一起的,那时的两人只顾着眼前,没想那么远,所以年少时的怦然心动抵不过时间摧残。
那时的周良部是个大少爷,而唐以宁只是书香门第,周良部向唐以宁承诺,他留学回来便领证,唐以宁信他,他也确实信守承诺。周良部父母却不赞同这门亲事,但也没办法,周良部倔得很。
在怀有周屹言以前,唐以宁是名摄影师,她自在洒脱,所创作品也非常惊艳,获得诸多成就,赫赫有名。
却不曾想,这像她噩梦的开始。
因有孕在身,周良部父母以安全为由,让她待家安心养胎,唐以宁曾多次表明她不会出事,可是身边女佣,保镖就像是监视一般,观察她一举一动,她只有个一直陪在身边的保姆可以说说话。
周良部那时忙于他的事业,疏于关心。就这样,唐以宁意志在无形中逐渐消磨殆尽。
周良部终于百忙之中看望她,她向周良部提议,却只得到男人的安慰,“没事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你便可以继续你所爱的工作了。”
然而在周屹言出生一个月之后,唐以宁便再没拿起她的相机。
周屹言的外公得到这个消息深受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也离世了。唐家被摧残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他外婆和他舅舅。
这些是周屹言听那时一直照顾唐以宁,后来照顾他的保姆告诉他的,他至今还记得她讲述时眸中强忍的泪水,在即将落下时又转身匆匆抹去。
所以他害怕,他不知道相爱后的两人能再付出多少真心。或许周良部确实爱过他妈妈,可惜感情最终还是在时间中消磨殆尽。
林苡颜披上外套出来时便听见两人争吵声,她从未见过周屹言这样。就此躲在一旁,垂下眼皮愣愣地盯着手提包。
见许久未起争吵声,她揉揉脸颊,装作一脸无事般出来,轻声道:“周屹言。”
男人惊醒般猛地回头,动作慢了半拍,却还是上前接她,“我送你回去吧。”
“好。”
大厅外灯光照射,在场的人都将面容背对灯光,看不清表情。
林苡颜和周屹言一起上车,一时间都未开口。周屹言看向前方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启动车子,就听见旁边人出声叫他,“周屹言。”
“嗯?”
两人声音都很轻,若有若无的。
林苡颜:“我很认真地想告诉你一件事。”
某人像是感知到了,但此时此刻他不希望她说出来。
而林苡颜生怕后悔似的一秒也不停接着说,“我喜欢你。”她紧紧注视着周屹言,细长的睫毛却一颤一颤的。
车内很安静,没人开口。
见周屹言终于转头看向她,林苡颜原本憋的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结果下一秒又给她泼上一桶凉水。
“抱歉。”
这感受怎么跟高中那次这么像。一瞬间眼泪直接夺眶而出,她一动不动的,又紧忙用手背蹭过泪水。
周屹言看见那月光照在她面容上的泪珠,晶莹剔透。有一滴从她面颊流落到下巴,再滴落在她裙摆上,沾湿一小块。
他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开口说一句,哪怕一个字也好,不然也不会见到林苡颜直接下车,再被另一辆在一旁等待的车上的人接上车。
他死死地盯着江序,虽然有些距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人朝自己点点头,似乎嘴角上扬着。
在周屹言他们以为宾客都离开时,在远处一辆车上,江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早早注意到林苡颜出来并在一旁躲着。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后面周屹言跟林苡颜的车一直未发动,江序便觉得或许有个机会。
好在他这次运气不错,猜对了。
见林苡颜满眼通红,肩膀随着压抑的哭声止不住地耸动。
他好想把她搂住,让她在怀中放声大哭。
江序抽了几张纸巾帮忙擦了擦她的眼泪,轻拍了拍她肩膀,“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在这样的安慰下又涌出,林苡颜像是寻求依靠般主动探入他的怀中,不停地用纸巾擦眼泪。
本应是胜利者的心情,江序却没法高兴起来,他只是等林苡颜渐渐平复下来,才开口,“颜颜,我能再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