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工作林苡颜又忙碌起来，她没有骗周屹言。
之后是离开盛华去外省采访工厂爆炸事件。那是离工厂五百米的警戒线边缘，空气里的焦糊味混着化学试剂的甜腻，厂房被掀开的铁皮屋顶。
她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场车祸爆炸，该是同样的焦糊味，碎成渣的玻璃，不过她无法想象她的父亲，那因救援牺牲为一堆黑色的残骸。
或许不是无法想象，而是她不敢去想。
况且得知第一消息温桐在她准备前往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林苡颜莫名有种预感。
周屹言找编剧打磨剧本去了，思路卡壳时他就想给林苡颜发消息，问问两人什么时候见面。不过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个空气。
弄得他感觉自己都有点毛病。
但在此期间他还是试探性问了句“有时间吗？”
结果对方很晚才回复“没有”，周屹言就知道林苡颜最近还很忙。
就在林苡颜回盛华的飞机上，一位阔别已久的人给她发了消息。
江序：我明天来盛华，有时间出来聚聚吧。
实属意料之外，林苡颜本已昏沉的身心瞬时清醒，本想直接拒绝，但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心情烦躁，她又重重地点击删除键。江序没有得到回复。
敲门声响起，“进来，”江序头也不抬一直盯着手机。
“小江总，”秘书提醒他：“会议马上开始，您该前往会议室了。”
“嗯，我等会过去，”说罢，他放下手机，起身离开座椅走到窗前，手上把玩着打火机，Ligne 2系列一款。
开盖时那“Cling”清脆响声，机身四周是一种介于银与钢之间的高级灰白色调，中心像是一幅立体的抽象画，是月球。
江序盯着橙黄色的火焰燃起，面无表情。他烦闷地扯松领带，停顿，再次看了眼手机屏幕，轻扯唇像是嘲弄他自作多情。
火焰早已熄灭，江序也平复了情绪，迈步离开办公室。
我明天来盛华。林苡颜不知道江序此次目的，包括不理解那年江序明知他要出国还要与她开启恋情。
出差吗？又或是带着某种意图来找她？
原本两人在一起时她对江序是有歉意的，毕竟因为那一丁点的相似便让她拾起心中不该有的念头。
可恋爱那段期间她并没有将江序视为替代品，她也在尽力维持这段感情。
当她得知出国这个消息，就像是运动会那桶凉水又将她泼了个透彻，浑身发冷。
果然，一切还是有缘无分。
她的爸爸无法见证她的成长，与周屹言的不可能，以及江序的…等待？
而如今那斩断的线又重新连接，时隔多年的再遇林苡颜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波动，周屹言这三个字，在她即将忘却时又不知从哪冒出。
面对江序她能感知到对方的想法，但对于周屹言她却乱了阵脚，她害怕猜错，害怕再次经历高中那时的无措。
胡思乱想后林苡颜看了眼时间，江序应该已经到达盛华了，都下午了，马上到下班时间。
江序根据秘书提供的信息独自驾车抵达报社，上身燕麦色的羊绒混纺针织Polo衫，往下是灰色高腰阔腿西裤。
他踩着深棕色德比鞋下车，合上车门抬腿向报社走去。
林苡颜提着包，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没加班，恰好收到周屹言消息，邀请她共进晚餐。林苡颜思考几秒还是同意，毕竟下次还不一定能空出时间。
就在她从电梯出来时那意想不到的人就在她面前等着。
林苡颜看着眼前的人，喉咙不由发紧，如今的江序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面前，成熟，内敛，瞳眸紧紧地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你…来了？”
“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回答：“嗯。”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周屹言穿着深灰色高质棉质T恤，外面叠穿一件深棕色的皮质衬衫，搭配着修身黑色牛仔裤。进入报社后便注意到两人，他们站一起时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他感到很不舒服，以及下意识的危机感，又接着猜测那个男人跟林苡颜的关系。
周屹言原本面容上的愉悦早已消失，顿了下又向林苡颜走去，他淡淡地喊她，“林苡颜，我们走吧。”
江序寻着声源瞥去，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视线重新回到林苡颜身上时又立马露出笑意，“苡颜，这是你…朋友？不介绍介绍？”
林苡颜正准备走向周屹言时又被叫住，只好向两人介绍对方：“这是江序，”她看向周屹言，转头又朝向江序，“他是周屹言。”
“你好，”江序率先接过话题，话语低沉，着重强调了后面三个字，“我是苡颜的…前男友。”
周屹言原本想直接拉住林苡颜胳膊，听见那三个字后眼皮掀起，与江序同一水平对视，他分明看见对方眼中那占有。
前男友啊，周屹言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咬碎。不过他还是礼貌性地回答：“你好，江先生，”接着面容带着歉意，“抱歉，餐厅定的六点半，我和苡颜得先过去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江序倒听不出对方语言间一丁点不好意思，而林苡颜在两人间也插不了话，只是悄然往周屹言身旁迈一步，而后抬手朝江序挥了挥，“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江序目光牢牢地抓着林苡颜，单手插兜，眉眼微弯，整个人气质很温和，“好，那我们下次再约。”
“嗯，”话落，林苡颜连忙拽了拽周屹言衣角，见那人垂眸看着自己，眸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泽，他唇角翕动，“好，”还不忘招呼某人前男友，“再见了。”
江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冷淡，在两人身后也紧跟着离开，不过控制着距离。
上车后整个人靠着座椅，手指轻敲方向盘，看向窗外林苡颜直接坐上那辆飞驰的副驾。
周屹言。江序记得这个人并没有告诉林苡颜与这人的关系，看来两人并没有恋爱，不然周屹言眼中的敌意不会那么明显。
不过他没有放过林苡颜面对周屹言时那细微的动作，当听到那人声音时第一时间的反应。
是他啊。
江序好像知道林苡颜说的那句：“因为你有点像一个人”的那个人是谁了。
哪里像？眼睛吗？
但倘若两人互相喜欢却没在一起，那就是说明还不知对方心思，或者是不相信。
那辆车身平滑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江序也启动发动机，离开报社。
抵达Cloud Nine后两人来到预约的座位。天际遍布着粉紫色的余晖，从这个位置一览无余。
一只厄瓜多尔进口的基因渐变玫瑰斜倚在黑色的陶器里，花瓣边缘泛着高级的丝绒感。
林苡颜很惊讶他们吃个晚餐这么有仪式感，简直像是…约会。而她也就是长袖T恤外面搭了件短款针织开衫，她上下打量周屹言，反观对方倒像是特意打扮一番。
她拿起一旁的香槟轻啜，顺便压下自己的胡思狂想，正准备又抿一口，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夺过酒杯。
林苡颜疑虑，“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屹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别喝酒了，喝醉太不省事了。”
“就一点不会醉的，何况你送我回去我也挺放心，”话音刚落，林苡颜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挺放心？周屹言勾唇，心情又愉悦起来。
“不…不是，我意思是你送我这么多次，我习惯…不对不对，”林苡颜越描越黑，话没说完就紧紧合住嘴，转向窗外，轻咳：“嗯…这景色挺美。”
“我也觉得，”周屹言看都没看窗外，目光中只有一个人。
她长相柔美，气质优雅，微卷的长发披散着，但这个人耳廓一圈微微泛着粉红，很是可爱。
周屹言又不自觉回想起高中那时见到某人时，她面庞的青涩，那时独有自信明媚，如今对比成熟了许多。
他的思绪逐渐往后联想到她的大学。
刚刚那人的话语又钻进他脑海，前男友。
“你在哪上的大学？”
侍者端着菜品依次走来。
“临宁。”
“以你那分数，怎么不去北远？”
林苡颜叉住炸鱿鱼圈，手蓦地停下，但很快接着刚才的动作将食物递进口中。
“不适应那的气候。”
“好吧，”周屹言语气明显遗憾，“你如果来北远或许我们能更快熟悉起来。”
林苡颜只是笑笑，“可能吧。”
她不以为然，就算她去北远又能如何。高中那时两人就仅仅碰见几次，难道上了大学周屹言就会对她产生兴趣，对彼此深入了解？
世间万物本应有迹可循，她不敢赌她和周屹言之间那不可预知缘分。所以她回避了，妄图远离那个根源，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悄然蔓延的枝蔓连根拔起。
其实她可以更大胆点。
刀子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肉汁混合着海盐的咸鲜和现磨黑胡椒的微辛，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周屹言却有些食之无味，而林苡颜将可丽饼吃完，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扬起餍足的笑容。
他喉结滚了几下，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那个江序，是你前男友？”
林苡颜身形僵住，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子往前倾了点，“是，”又补充道：“我大二谈的。”
整个胸腔瞬时涌上一股酸涩的潮水，他张了张口又问了一句：“那你还喜欢他吗？”
第10章能不能不要高审了，我不想改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