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户门“砰”地关上。谈一涟被周容澈抵在门板上亲,呼吸急促地交缠在一起。她腰间的布料已被摩挲得起皱,也没能缓解汹涌的爱火。
很久不见,她也有那份焦渴,手指摸索他衬衫领口,却半天解不开扣子。周容澈稍稍分开,感受着她挫败地抵在自己肩头喘息,手摸到侧边墙上的灯光开关碰了一下,又环住她的身体。
客厅的地板边缘是隐匿的氛围光,恰到好处的昏暗和暧昧。他们缠吻着到沙发旁,跌倒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发出吱呀声响。
腕表被仓促解下丢到羊绒地毯上,她的米色高领打底衫也掉在一旁。周容澈胡乱地吻着,金属搭扣轻响,他握住她的腰。
动作却突然停下。
他直起身,小臂上的青筋因充血更加明显,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忘记补货了。”
谈一涟因空虚的烧灼而难耐咬唇。她的小腿蹭了蹭他后腰:“那就别戴了。”
如同被高热突袭,周容澈头昏脑涨,但还是极力克制着:“不行,怀了怎么办。”
她含糊的语气像撒娇:“那就生下来啊。”
理智灰飞烟灭,周容澈看着她迷离的眼睛,再忍耐不住,垂首吻她:“你说的。”
谈氏主办的艺术博览会近期就要开幕,公司里会议不断。快九点时,半场休息,林均衡边往外走,边看于秘书递来的紧急文件。
到办公室时正好看完,林均衡签完字吩咐两句,拿出静音的手机。
锁屏上显示一个多小时前,陆静发来消息。他打开手机看。
「你的宝贝妹妹正在江安苑约会呢,不想去看看吗?」
林均衡皱眉,立刻发消息问。
「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像是一直盯着聊天界面。
「她和男朋友在一起。」
“林总,这份文件要同步给谈董吗?”于秘书问。
林均衡仿佛没听见,在通讯录里找到星标联系人打过去,目光深沉地盯着窗玻璃外的都市夜景。
嘟声持续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响应,最后自行挂断。
捏着手机的力道不由重了些。
于秘书又问:“林总,这文件……”
“你看着办。”林均衡起身向外走去。
新来的助理刚走到门口,就迎面遇见冷着脸的上司,被那表情吓了一跳:“林总,会议、会议要继续了。”
“推到明天。”
电梯门的金属面反射形象,黑色西服显得冷肃,眉宇间有些疲惫,但眸光沉而锐利。林均衡紧盯着跳动的数字,松了松领带。
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他走进昏暗的地库。
银灰色轿车如一条流星在路上疾驰,踩到最高限速又克制地稳在这条线。
二十分钟到江安苑,停在路对面。
林均衡望向只亮着一扇窗的顶楼公寓。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林均衡打开置物格,翻找出张钥匙卡。谈一涟刚住来这里时给他的,只是除了送醉酒的她回来那次,他从没来过。随意进出妹妹的独居处所,像什么话。
钥匙卡一直放在车里。像是潜意识擅作主张,为可能令人担忧的情况预备。
但绝不该是现在这种情况。
林均衡站在入户门外许久。
最终,还是将钥匙卡放到感应器上。
滴哩哩打开。
门外的灯照进玄关,可以看见遗落在侧边置物台上的手机,满是卡通小贴画的紫色手机壳,小女孩心性。林均衡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纱帘掩映着落地窗外的灯火,客厅很暗,家具只有轮廓。地毯上依稀是女人衣物,不远处还有男士腕表。
林均衡瞳孔微缩。
四壁好像开始无限延长扭曲,寂静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二楼的走廊暗着,尽头的房间露出一线光亮。
随着越来越靠近,能隐约听到女人的笑声。
不宽不窄的门缝那头,穿着白色睡裙的谈一涟趴在床尾,双手托腮看向墙上,电视里的人声逗乐,她时不时笑起来。
有人坐在床沿,衬衫长裤,只能看见他右边臂膀。男人动了,手掌在她背上逡巡,像抚摸小动物的光滑皮毛,又像品鉴一块温润美玉。
男人俯身在她背上吻了一下。面容出现在视野里。
周容澈。
谈一涟正专心盯着电视屏幕,突然传来“砰”的巨响,她吓得激灵。扭头见门口站着的人,她慌忙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阴沉着脸大步走来。
看到他的动作,谈一涟赶紧张开双臂拦在周容澈身前,惊惧道:“哥哥你冷静一点!”
握紧的拳头生生止在半空。那种气血翻涌导致的视觉发黑散去了些,林均衡放下手,看着她提防的架势,冰冷地呵笑一声:“你护着他?”
“宝宝我没事。”周容澈摸摸她手臂示意不用担心,越过她看向林均衡的眼神却带着点挑衅。
林均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面无表情:“谈一涟,我们聊聊。”
谈一涟抿着唇乖乖站起身,低垂着眼像个犯错的学生。周容澈拉住她,却听到林均衡冷冷说:“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先回去吧,之后再联系。”谈一涟回头对周容澈小声说,水盈盈的眼睛委屈又可怜。
周容澈轻轻点头,默然起身,慢条斯理系好衬衫扣子。他什么都没再说,径自离开,和林均衡错身而过时,眼底滑过暗芒。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但安静得快窒息。
林均衡转身,手掌抵着门板,无声关上。
紧接着是咔哒轻响,门被反锁。
谈一涟的呼吸乱了节奏,胸口紧张起伏。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逼近,停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事?”
“别装傻,抬头。”林均衡平静地问:“你和周容澈,什么时候开始的。”
谈一涟不得不抬头,他目光黑沉得仿佛要吞噬她。她躲避视线,含糊答:“大二的时候。”
“四年。”林均衡看着她,声音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你们谈恋爱四年,我竟然现在才知道。你说,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当得太不合格。”
“我们没有谈恋爱!”谈一涟辩解,多了些理直气壮,“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林均衡顺着她耳后的头发捋下来,指尖点了点她锁骨边缘的红痕,“还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她说,“反正我们没有谈恋爱,最多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床伴,是吗。”这似乎比恋爱关系更让林均衡无法接受,怒气隐藏在严肃里,疑心是谁带坏他的妹妹:“告诉我,谁教你这些的?周容澈吗?”
“……程烨。”谈一涟垂着眼睫:“再说床伴又怎么了,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林均衡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贝贝,”他的语气满是失望,“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像被这句话戳到痛处,谈一涟直勾勾地看他,红着眼眶尖声说:“别把女人想得太好了,你以为女人就没有**吗,女人和男人没什么两样,和谁都能亲嘴上床,就算是不喜欢的!我也是女人,你的妹妹也是女人!”
林均衡一震:“贝贝……”
“而且,是哥哥先推开我的,你说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怪哥哥啊!都是哥哥的错啊!是哥哥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谈一涟带着哭腔:“谁都可以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只有哥哥不能!因为,是哥哥的错。”
林均衡沉默,看着她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他抬起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就听到满是怨恨和偏执的声音:“如果哥哥爱我,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又是这种感觉。
那时候也是。
给头身分离的兔子玩偶做缝合的时候。
吃下用赃款买的巧克力蛋糕的时候。
还有,看见她藏在日记本封底里的两张百元钞的时候。
林均衡原本要拭泪的手穿过那披散着的长卷发,紧紧掌住她后颈。
反胃的感觉。
他却低头,终于吻她的唇。
到底什么时候变了,他真的不知道吗?明明一直以来都在看着她。是否纵容着却视而不见。
他比谁都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腐烂的花,想握住,只好让自己的手也陷入污泥。
谈一涟像是被吓到,双手抵着他胸膛推,但渐渐便软了力气。
她在迎合他。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第一次亲他唇角,懵懂青涩却毫无掩饰的**,和现在一样。原来她没有变。
换气的间隙里,她含混地唤了一声:“哥哥。”
哥哥。
昭示着两人的关系,在这种私密的场所,却又像情人间的爱语。
林均衡呼吸加重,更用力地咬着她柔嫩的唇瓣。谈一涟低低地“啊”了一声。
唇舌尝到一点苦涩。血的味道。或许,也是爱的味道。
珍珠白的朦胧画像依然鲜活。
从初见起,那个可爱的、纯洁的小天使就住进林均衡的心里。其实,不喜欢谈一涟很难。灰色的悲伤岁月因她的陪伴才不难熬,她也始终是离他最近的女性。
眼看她从孩童长成少女,渐渐从才华和美貌中绽放出魅力——近距离观看,吸引力是成倍的。特别到了青春期,又总有一点点躁动,一点点把控不了自己。
某次林均衡自己解决时,莫名喊了声小南瓜。虽然上网查了幻想到熟人很正常,但他还是无法理解,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想到妹妹,用带着**的沙哑声音叫她的昵称,像是种亵渎。
那段时间罪恶感和自我厌恶萦绕着林均衡,挣扎许久,好不容易下决心要疏远谈一涟,就听到她的告白。或许说无心之言更恰当一点,但那一刻的强烈悸动骗不了人。
可是不可以。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亲兄妹,伦理的重担和世俗的眼光压着林均衡,如果他不懂事地自我放纵,会毁了这个家,辜负养父母的恩情。
温暖而完整的家庭比谈一涟更重要,所以不可以。
但理智和克制尚未纯熟。某个傍晚一起写作业时,谈一涟犯困趴在茶几上睡着,林均衡端详得入了迷,忍不住拨开她耳边的头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抬起眼的一瞬间,他血液倒流。
养父母正巧回来,问林均衡在做什么。他们似乎没看到几秒前的那一幕,但此刻他未免和妹妹凑得太近。林均衡解释,妹妹好像说梦话了,所以想听听在说什么。
养父母相信了,但委婉说,兄妹关系再好,大了也该适当保持距离,不然会影响以后的人际。林均衡作恍然大悟状,说怪不得之前的女朋友和他分手了。养父母果然转移注意力,嘱咐他可以恋爱,但还是以学习为重。
信口胡诌的两句话,解决了可能爆发的家庭危机。林均衡谴责自己,却也庆幸,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
自此,林均衡划线设立安全区,站在里面。他已经是谈一涟最重要的人,仅次于她的父母。哥哥的位置,刚刚好,不用退也不用进。
为了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林均衡和乔知微交往。谈一涟也没表现出异样,短暂的相安无事,让他以为这种虚假的和谐能持续下去。
直到看了谈一涟的日记本。
那些神经质的絮语让林均衡感到震惊,也不可避免地再次心脏狂跳。可是,翻到最后,他看到了最震惊的东西。
两百元。纸钞上的编号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九岁时,他看过又消失的那两张。
原来是谈一涟拿的,却又不销毁罪证,保存了这么久,像收藏品。林均衡不懂她是孩童心性,还是恶意使然。
以为愈合的伤疤又泛起疼来,即使早就明白她有某种缺陷,林均衡还是怨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说起恨,也不止这点。
从来到谈家后,林均衡所有的正向情绪之下,都深藏着一种嫉恨。
谈一涟从没经历过痛苦,她太幸福了,她的幸福更衬出他的悲惨,爸妈的宠爱和支持是他永远失去了的,他其实一无所有,在感恩戴德的同时,又被嫉恨啮咬得自卑丑陋。
对于谈一涟来说,想要什么都太容易了,又从不懂珍惜。或许在第一次听到她说喜欢,林均衡就有这种念头——他绝不会让她轻易得到他。
他总有理由推开她的。
隐隐猜到乔知微的离开和谈一涟有关后,林均衡既感到被爱的享受,又怨恨自由被剥夺,让他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他说不爱她,给她最恶毒的宣判,最完美的谎言。
可这个女人,明明说爱他,却又和别人上床。更浓的恨意滋生,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刍,酝酿成黑暗的情绪。所以,林均衡后来答应和陆静交往。
他对等地报复回去,期待谈一涟得知后的表情。只有看到她仅在自己面前爆发的痛苦、癫狂、歇斯底里,林均衡才会有一点确信,她爱的是他。
林均衡也处于病态的痛苦和快感中,并且习惯了,甚至认命地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可谈一涟,他的妹妹,总能更进一步地把人逼疯。
真可恨啊。她在他和陆静交往前,就已有了别人,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样子?而让她别再干涉他的生活,她竟然就真的不再干涉。
那两年,是怎么过的呢?林均衡很少见到妹妹,甩开包袱似的轻松,却也感到从未有过的空洞,只能用工作填满生活,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正常。
不,其实不是这样的。
对谈一涟,他说了太多违心话。他在推开她的时候,总是希望她无论几次都能再度抓住他,纠缠他,用她全部的笑和泪证明她在乎他。
可她这次没有。她乖乖地待在一旁,仅仅只是注视,没有任何行动,就像不再爱他一样。
后知后觉,原来这才是最折磨他的事。
林均衡以为谈一涟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和家人,结果却藏着一个又一个的闯入者,认识的不认识的。她的游戏态度让他眩晕,搞不清她到底是无心为之,还是乐在其中。
有一段还旷日持久。四年。他和她之间才有几个四年?中间还有疏远分离的时候。一想到那些时间被人偷走,用来分享他所不知道的谈一涟,心脏就疼到甚至有快要死去的错觉。
林均衡承认,他的理智彻底消失过一秒。他想杀了那个男人,或是她。
安全区用于保护,也或是禁闭。林均衡再也关不住自己,他没法继续眼睁睁地旁观,目呲欲裂。
于是他亲手打开了门,走进另一个囚笼。
所有的伪装都卸下,纠缠出凌乱的褶皱。
林均衡捧着她的脸,想从她的眼睛看到心底:“贝贝,你爱我吗?”
谈一涟凝视着他回答:“我爱你,哥哥。我只爱你。”
含着叹息的吻落在她眼皮上,像奖赏,又像是给自己的安定剂。
他欺身压下去。她的腿缠了上来。
尽管早就知道,但亲身发现她于情事上的娴熟,林均衡还是妒火怒烧。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皮肤泛着薄薄的红色,嘴里吐着若有若无的声音。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女孩,是被别人浇灌成熟的艳丽果实。
“这就是你说的爱我?”林均衡吮咬她颈侧,泄愤着质问。
“是哥哥先说不爱我的。”谈一涟委屈地说:“我很心痛啊,听到你说不会爱我,知道你谈恋爱,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种感觉。”
“所以你惩罚我,是不是?”林均衡冷嘲:“心痛?你有心吗。是你先有别人的。”
谈一涟的眼角又溢出些水光:“不能怪我,是哥哥的错。”
“是我的错。”林均衡吻她的眼泪,无限怜爱,像她出不了戏的那个雷雨夜一样:“所以我来赎罪。你全部受着。”
他沉下腰。
像朝拜者终于走到渴望已久的圣地。
他其实一直在害怕。害怕抑制不住的痴迷会让他跪倒在美丽的石像前,心甘情愿地献出终生,再也走不出这座供奉着异教女神的圣殿。
现在他真的走不出了。
林均衡掐住她的脖子,毁灭的冲动。英俊的面容因隐忍和**交织变得扭曲,性感而危险。
那是让人眼前模糊的窒息。谈一涟的嗓音即使喑哑也如此甜蜜:“如果是哥哥的话,死在你怀里我也愿意。”
林均衡用吻去安抚红色的指痕,低低地说:“哥哥舍不得。”
恨不得掐死她,可真掐死也舍不得。又恨又爱。是的,恨着她,也爱着她。无可自拔。
他问:“有没有想过和我这样。”
她说:“想过。很早就想,一直都想。”
这样的欢愉和满足,从少时起就想了。原来她也一样。不该如此,又早该如此。他宽大的手紧握着她的腰,那里的皮肤因他指尖的力道形成浅浅凹陷。
那么柔软,那么纯净。小南瓜、小南瓜。林均衡叫着因过于亲昵就在青春期尘封起来的爱称。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争执和怨恨,本该这样密不可分。
多年的禁制解开后,爱欲倾泻而出,像唯一一次和最后一次。哪怕在太阳升起时就要被抛弃,也要不管不顾地沉溺。明知是堕落,依然克制不住,指甲陷进背后肌肉所带来的疼痛,也只助长自深处涌出的兴奋和狂热。
贪得无厌,不知疲倦。
卧室门紧闭,如同一座废墟花园。他和她在破败而醉人的香气里紧紧相拥,燃烧彼此,然后融化,流淌。像再也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