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之间最好不要一起做生意。
至少在江月和程瑞这里，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房产中介刚起步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始终无法理智地划清工作和感情的边界。工作上的矛盾常常带回生活里解决，生活里的情绪又反过来影响工作。久而久之，两个人都有些倦了。
分手是江月提出来的，拖拉了一个月，程瑞终于答应。
两个人好聚好散，没有撕破脸皮。分手的时候，程瑞问共同经营的视频账号怎么处理，江月说还有一些素材没用完，她会把它们更新完。
谁知玄机来了。分手后半年，江月的一条看房视频忽然爆了。
她的视频号主要做两类内容：看房、选房、验房的干货技巧，以及带客户看房的工作日志。
最初做这个账号，也是为了给房产业务引流，毕竟江月离职前就是做新媒体的。可没有平台和资金扶持，做起来比想象中难得多。两个人坚持了一年，上过课，投过流，效果始终平平。江月最后继续更新，也不过是觉得拍过的素材不用掉可惜。
或许老天爷偏爱勤劳的小孩。终于有一天，一条视频爆了。
后台私信一夜之间塞满，电话多得接不过来，甚至有MCN向江月发出邀请，开出丰厚的工资，让她去做全职主播。
突如其来的业务量又把她和程瑞聚到了一起。这一次没了私人关系，他们之间的合作反而变得清晰干净。
事情越做越顺，两个人逐渐把业务重心转向高净值客户的豪宅租售。
于是，“江城豪宅”成立了。
江月负责台前的客户接待、内容引流、出镜和自媒体传播，程瑞负责后台的房源、物业、装修及各类团队对接。两个人各司其职，倒比谈恋爱时默契得多。
成功出租第一套年租金过百万的豪宅后，两个人看着到账的佣金，忽然觉得从前那些情感拉扯实在幼稚。
金钱的喜悦足以冲淡过往的伤痛。
更何况，那时候的江月已经有了新的暧昧对象——也就是她后来的第三任男友，方庭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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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开澜只有周六上午有半天时间。
上午八点半，江月和程瑞已经坐在前往傅开澜住所的商务车里。
业务量起来后，江月他们找了一个长期合作的车队，配有带白手套的专职司机，只用市面上新款的七座商务车对客人进行看房接送。车内放着饮用水、一次性拖鞋、鞋套、雨伞。看房很少只看一套，一天里辗转几个项目，车辆、路线、物业预约和房东时间都需要提前衔接。江月团队规模虽然就两人，这些流程却已经做得很熟。
此刻，她的平板摊在膝盖上，上面是傅开澜的个人信息。
平板上的资料并不算多。
傅开澜，南召市人，三十四岁。本科就读于木安财经大学金融与数学专业，后来去美国东岸读研究生，有过华尔街从业经历。回国以后进入木安市一家头部私募，五年前离职创业，如今是见微私募的创始合伙人兼首席投资官。公司办公地点在木安CBD，管理规模没有公开的准确数字，圈内传闻在八十亿以上。
至于个人资产，公开渠道查不到，韩玉冰说这个人至少是A9的身家。
至少。
A9是财富分级黑话，意思是个人资产高达九位数。
简而言之，身价过亿。
傅开澜十分低调，网络上找不到几张清晰照片。江月搜到的不是会议远景，就是财经论坛上被人挡掉半边的抓拍，只能判断出他个子很高，常穿深色西装。
韩玉冰说他本人五官周正，温文尔雅，为人谦逊，很好相处。
假如韩玉冰没有戴有色眼镜替他美化，那么在见到本人之前，江月还愿意替他补上一条：声音很好听。
江月不想跪舔客户，但内心实话实说，在接到傅开澜电话的第一句，她是有些微微发愣的——不是意外客户直接打到了她的私人电话上，而是因为他的声音——对面陌生男人的声音音色偏低，吐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礼貌中自有一种沉静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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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坐在副驾，回头对江月说：“前面右拐就到了。”
江月头也不抬：“嗯。”
程瑞见她模样，笑她：“还在看呢，都看好几遍了。”
江月这才抬头：“我们之前接触的都是身价百万或者千万出头，这位傅总是头一个A9，认真点不犯法。他要是做下来，后面不止是租房。他身边的人、公司高管、合作伙伴，哪个不是潜在客户？”
程瑞摸摸下巴，仍是笑：“江总说得有道理。”
谈话间，车辆已驶入傅开澜目前居住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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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风小区位于木安市中心，交付大约五年，属于木安市豪宅的顶级梯队。
建筑外立面没有网红建筑那么张扬，物业和安保却极为严格。车辆在入口接受预约核验后，又由保安确认了一遍车牌和来访人姓名，才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江月目前正在接触这个小区的一个房东，姓王，所以对这个小区的户型也很了解。小区内部都是200平及以上的大平层，独立电梯入户，每一户都有270度的大落地窗，可以远眺整座城市。
根据傅开澜的要求，她大概可以推断出他住的是顶跃，只有顶跃是365平。
这地方已经足够好。
傅开澜仍然要换。
江月在备注中又记下一条：换房？why？真实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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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和江月对接的是傅开澜的助理唐礼。
车辆按照唐礼发来的位置停在住户专属电梯厅附近。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七分钟，司机没有熄火，程瑞下车检查后备厢里的资料，江月则拿出手机，准备给唐礼发消息。
她的字还没有打完，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唐礼。
他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平板和一个薄文件袋。
他很快认出车旁的江月，走过来问：“江小姐？”
江月放下手机，笑着迎上去：“是我。唐先生，您好。”
“叫我小唐就可以。”他转身看向电梯，“傅总在后面。”
江月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肩颈舒展，步伐不快，却天然有一种让周围人先注意到他的气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清隽沉静，将原本过于优越的相貌压出几分斯文和克制。
如果没有人介绍，江月很难第一眼把他和金融大鳄联系在一起。
他更像一位刚刚结束学术会议的青年学者。
韩玉冰和江月的原话是“傅开澜长相周正”，江月不禁对“长相周正”的定义产生了怀疑——是因为韩玉冰见过太多网红圈的帅哥，对这样儒雅英俊的人免疫了吗？
江月心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听见程瑞的声音悄然提醒：“那位就是傅总吧？”
傅开澜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将电话里的声音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江月伸出手，露出温柔的笑容：“傅先生，您好，我是江月。很高兴见到您。”
傅开澜与她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江小姐，您好。”
声音与电话里完全一致，甚至因为没有电流和背景音的干扰，显得更加低沉清晰。
江月心头又停跳两拍。
直到听见程瑞说话：“我是江月的合伙人程瑞，今天的房源和路线由我们一起负责。车已经准备好了，三套房都完成了预约，傅总，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傅开澜与程瑞握手：“辛苦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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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商务接待的习惯，傅开澜坐进第二排左侧的位置。江月原本准备坐第三排，把第二排另一侧留给唐礼，傅开澜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平板，问：“房子的情况，是江小姐介绍？”
“是我。”
“那坐这里方便一些。”他示意他旁边的位置。
他说得十分自然，只是出于沟通效率的安排，没有任何暧昧意味。
既然他这么讲，江月也没有扭捏，让唐礼先坐到第三排，她坐到第二排傅开澜的右边。
程瑞依旧坐在副驾。
司机确认人员到齐后，驶离地下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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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
简短寒暄后，江月将三套房的简要资料递给傅开澜。
“傅总，虽然资料已经提前发给您，我还是占用几分钟，先把三套房各自的取舍重新讲一遍。今天的路线按照距离和预约时间安排，不代表我的推荐顺序。
“第一套江景和采光最好，第二套的**性最强，第三套面积最大。三套都是顶层，第三套还包括一个复式顶楼。项目交付时间都在不到两年，都是开发商精装。前两套还没有住过人，第三套房东短暂地自住了一个月，后面一直空置。这三套都符合您电话里提出的大部分条件，但各有比较明显的取舍，具体我们边看边聊。”
傅开澜没有立刻翻资料，先问：“从这里到第一套多久？”
“正常二十五分钟，今天周末，应该会快一些。三套之间的车程都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中午十二半到一点以前可以看完。如果需要回看或者现场讨论，我们也预留了时间。”
傅开澜这才翻看资料，说道：“安排得很细。”
江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没有佩戴任何戒指。
她笑道：“第一次见面，总要努力留下一个专业的印象。”
傅开澜淡淡笑了笑，算是回应。
翻看了几页资料，他忽然问道：“你和韩总女儿很熟？听说还是校友。我要找房子，她极力和我推荐了你。”
韩总的女儿必然就是韩玉冰了。韩玉冰是标准的富二代，家里是上市公司。
江月道：“我们是校友，不过在学校里面并不认识。我是学考古的，她是学艺术的，相差两届，巧的是我们同时加入过学校的街舞社。我们认识是因为她换房找到我，后来才知道我们之间有这么多渊源。”
听闻这话，他侧头看向江月，似乎略有意外：“你是学考古的？”
他不是第一个意外这件事的人，江月坦然笑道：“是的。”
傅开澜又问：“怎么跨度这么大，转做房屋中介？”
江月有很成熟的答案：“机缘巧合吧。”
前面程瑞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江月。
傅开澜看完资料后，顺手递给后座的唐礼。江月侧身好心提醒：“唐先生也有一份资料，在后座旁边的袋子里。”
唐礼这才发现，从袋子里拿出资料，忙道谢谢。
回过头，江月发现傅开澜的目光在她衬衫领口停了一瞬。
江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丝绸料子的衬衣，胸前有一道颇具独特设计性的飘带，衣服正常大方，并无什么不妥。
江月以为傅开澜是看到了这个飘带，却听见他说：“江小姐今天没有录视频吧？”
江月微微一愣，继而明白他是在确认她有无佩戴话筒和录像机。
“今天没有拍摄安排。”她笑道，“涉及客户本人和具体房源，我们都会提前确认授权。您之前特别提出过**要求，所以今天全程不录音、不录像，团队也不会对外透露您的看房信息。”
傅开澜点了一下头，再一次微笑：“谢谢。”
他好像习惯于用礼貌的淡笑来终结话题。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他微笑的时候，镜片边缘掠过一道细光。
江月把目光抽回来，第一套房子的小区就在眼前。
“傅总，我们准备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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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简而言之，身价过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