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夜”引发的热度,像一场迟来的夏雨,足足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留闲缘邻”彻底成了老街的流量中心。刘园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在吧台和客座区之间来回穿梭。她一边手脚麻利地萃取咖啡、切分蛋糕,一边还要应对那些举着自拍杆、对着书架摆拍的网红们。虽然每晚打烊时都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收银机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相比之下,林闲显得冷静许多,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她依旧每天按时开门,细致地整理书架,核对库存,仿佛那晚的爆火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喧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那场风暴的余波,或者,是新一轮风暴的开始。
王倩最后那个阴狠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林闲的脑海里。那个女人习惯了掌控一切,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风暴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降临。
那天晚上,因为恶劣的天气,老街的游客寥寥无几。林闲早早地关了店门,和刘园在二楼的小阁楼里盘点这一周的账目。
“闲闲,这周流水破万了!”刘园兴奋地挥舞着账本,眼睛亮晶晶的,“照这个速度,咱们半年就能回本,甚至还能换个好点的咖啡机!”
林闲笑着给她倒了杯热水,语气平缓:“别高兴太早,热度总会退的。要想留住人,还得靠选品和服务,那才是长久之计。”
“知道啦,林大策划。”刘园吐了吐舌头,捧着热水杯暖手。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玻璃门上。
两人吓了一跳,刘园手中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什么声音?是有贼吗?”
“别怕,待在楼上。”林闲眼神一凛,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根实木棒球棍——那是她们为了防身特意准备的。
她放轻脚步走下楼梯,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向外看去。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路灯在雨幕中显得昏黄模糊。门前的台阶上,并没有什么人影,只有一个被雨水打湿的红色油漆桶倒在地上,鲜红的油漆顺着石阶肆意流淌,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而在那片刺眼的红色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打开门,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油漆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她快步走过去捡起那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林闲亲启”四个字。那字迹是用报纸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回到楼上,刘园看到林闲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怎么了?外面没人吗?”
林闲没有说话,只是当着刘园的面,拆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林闲和刘园在书店门口挂牌匾时的合影,笑得灿烂。但此刻,两人的眼睛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狠狠地涂掉了,鲜红的墨迹渗透纸背,像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字体冰冷僵硬:
“不想死得太难看,就趁早滚出老街。有些钱,不是你们这种小老百姓能赚的。”
刘园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抖:“这……这是恐吓信?是谁?是王倩吗?”
林闲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越来越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除了她,还能有谁?”刘园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她怎么能这样?这是违法的!我们要不……要不就算了吧?闲闲,这店咱们别开了,太危险了。”
刘园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虽然性格泼辣,遇强则强,但毕竟是个从小在安稳环境长大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威胁。
“算了?”林闲抬起头,看着刘园,声音低沉却坚定,“园园,如果我们现在退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而且,这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公道。”
“可是……”
“没有可是。”林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她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吓退我?她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我想开这家店的决心。”
林闲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和纸条装进去,封存好。
“你要干什么?”刘园问。
“报警。”林闲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报警?”刘园愣住了,“可是……这也没有指纹,没有证据,警察能抓到人吗?而且,如果传出去,大家会觉得我们书店招惹了黑社会,以后谁还敢来?”
“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更要报警备案。”林闲冷静地分析,条理清晰,“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要把这封信公开。”
“公开?!”刘园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不是自曝其短吗?这不是告诉所有人我们这里有麻烦吗?”
“不,”林闲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王倩想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害怕我们。在舆论面前,弱者是会被同情的,而施暴者,会被放在火上烤。恐惧,有时候比勇气更有力量。”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老街的居民们像往常一样出来晨练,却惊讶地发现,“留闲缘邻”的门口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书店门口的黑板上,没有写今日的推荐书单,而是贴着那张被红笔涂掉眼睛的照片,以及那封恐吓信的放大复印件。
黑板上方,用娟秀有力的粉笔字写着一行字:
“我们只是想开一家安静的书店,读几本好书。如果这也触犯了谁的利益,欢迎光明正大地来挑战,而不是躲在阴沟里放冷箭。——留闲缘邻店主林闲”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这是谁这么缺德?”
“欺负两个小姑娘,太不要脸了!”
“这字写得这么狠,是黑社会吗?”
住在隔壁卖早餐的张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把油条摊子一推,大步走过来:“小林啊!这是咋回事?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大爷,大爷虽然没本事,但还能帮你吼两嗓子!”
“是啊,林姑娘,这太欺负人了!咱们老街什么时候来过这种流氓?”
“报警了吗?一定要报警!”
街坊邻居们群情激愤。老街虽然破旧,但人情味浓,大家虽然平时为了几毛钱菜价讨价还价,但真遇到事儿了,那股子抱团护短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林闲站在门口,看着这些熟悉的街坊,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会加强巡逻。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无论发生什么,书店都不会关门。”
“对!不能关门!”张大爷大手一挥,“谁敢来闹事,我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两名民警走了下来,径直走向书店。
“谁是店主?”
“我是。”林闲迎了上去。
警察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内容,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我们接到了报案,也注意到了网上的舆情。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另外,我们会在这附近增加巡逻频次。”
警察的出现,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稳住了局面。
这一幕,很快就被路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书店收到恐吓信# #老街书店被威胁# 的话题迅速登上了同城热搜。
网友们的愤怒比街坊邻居更甚:
“天哪,都2024年了还有这种事?”
“那个威胁信太恶心了,必须要严查!”
“本来只是想去打卡,现在我是去站岗的!谁敢动书店我跟谁急!”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手段吗?太下作了!”
下午,当刘园顶着黑眼圈来到店里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书店门口摆满了鲜花、水果,甚至还有锦旗。
“正义必胜”
“守护书香”
“老街挺你”
“这……这是……”刘园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闲正在给一位来送鸡蛋的大妈道谢,看到刘园,她露出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园园,看来我们的书店,真的成了老街的一部分了。”
刘园看着林闲,突然觉得眼前的闺蜜变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高大。那个曾经在职场上被欺负得默默忍受的林闲,终于死去了;现在的林闲,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且坚韧。
晚上,打烊后。
林闲坐在电脑前,回复着网友们的留言。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算你狠。但这只是开始。”
林闲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号码,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
“怎么了?”刘园问。
“没什么,”林闲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老街静谧的夜色,“只是觉得,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知道,王倩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的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她的身后,有刘园,有街坊,有成千上万陌生的支持者。
这封恐吓信,没有吓退她们,反而成了书店最好的“护身符”。
而王倩,这把火,终究会烧到她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