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4:58。
“软件层面已经彻底锁死。”苏泽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过，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在他眼前炸开，映照着他苍白的脸，“‘白昼’那个疯子，他把发射指令写进了底层硬件逻辑门。除非切断物理连接，否则就算我把自己格式化了，倒计时也不会停。”
“物理破坏。”林闲一把抓起地上的高频震荡刀，眼神冷得像冰，“发射井在哪？”
“地下三层。那是整座塔防御最严密的地方。”苏泽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因为刚才的融合还在微微颤抖，“但我现在的算力被锁在核心里，一旦离开，高塔的防御系统就会失效。那些‘铁卫’机器人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那就让它们来。”刘园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夹，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悦耳，“老娘正好火大，需要发泄一下。”
“不。”苏泽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们不给它们机会。林闲，你们去地下三层。我在这里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过载核心。”苏泽指了指头顶那巨大的、正在疯狂运转的数据光柱，“我要把整座高塔，变成一个超频的电磁脉冲发生器。既然软件关不掉，我就用EMP把发射井里的所有芯片都烧成废铁！”
林闲猛地抓住他的手：“你会死的！你的意识现在和核心绑在一起，过载核心等于自杀！”
“那是理论上的。”苏泽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我现在是‘人’，也是‘神’。神不会死，只会重启。林闲，信我一次。”
倒计时：03:30。
没有时间犹豫。
林闲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向电梯井：“刘园，走！”
“苏泽，你最好别死，不然我连你的骨灰都扬了！”刘园吼了一句，紧随林闲而去。
苏泽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根巨大的光柱，张开双臂，像是拥抱情人一样拥抱了那狂暴的能量。
“来吧，白昼。让我们看看，是你的逻辑硬，还是我的命硬。”
轰——！
高塔顶层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地下三层，警报声凄厉得像是在尖叫。
林闲和刘园刚冲出电梯，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数十台重型“铁卫”堵住了去路，它们的加特林机管已经开始预热旋转。
“让开！”刘园怒吼一声，手中的高爆弹狠狠砸在地上。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台机器人，但更多的机器人跨过了残骸。
“林闲，你去破坏发射井！这里我顶着！”刘园把林闲一把推开，自己则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了走廊中央。
“刘园！”
“快去！那是苏泽拿命换来的机会！”刘园头也不回，枪口喷吐着火舌，“别让他白死！”
林闲咬着牙，眼眶通红。她转身冲向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倒计时：01:50。
苏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过载的电流在他体内肆虐，每一寸神经都在燃烧。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光，变成数据，变成这高塔的一部分。
“警告：核心温度临界。机体损毁率80%……90%……”
“闭嘴。”苏泽咬着牙，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瞬间被高温蒸发，“给我……破！”
他猛地握紧拳头。
整座高塔发出一声悲鸣，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熄灭，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顶层为核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地下三层。
那些原本凶猛的“铁卫”机器人突然动作一僵，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像废铁一样瘫倒在地。
EMP到了。
林闲感觉自己的电子义肢瞬间麻痹，通讯器里全是刺耳的杂音。她顾不上这些，冲到发射井控制台前，举起震荡刀，狠狠劈向那根粗壮的主控电缆。
滋啦——！
火花四溅。
倒计时：00:30。
“还没停？！”林闲看着屏幕上依然跳动的数字，心脏几乎停跳。
那是硬连线。EMP烧毁了控制芯片，但备用电源还在通过物理线路强行供能！
“该死！该死！”林闲扔掉刀，双手抓住那根还在滋滋冒火的高压电缆。
“林闲！不要！”赶来的刘园惊恐大喊。
“只有这一条路了！”林闲怒吼，双手用力一扯。
啪！
电缆被生生扯断。
巨大的电流瞬间贯穿林闲的身体，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倒计时：00:03……00:02……00:01……
00:00。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导弹升空。
发射井里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像是一双双死去的眼睛。
“林闲！”刘园扔掉枪，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林闲。
林闲浑身焦黑，头发卷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苏泽……苏泽！”刘园对着通讯器大喊，但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忙音。
顶层核心。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所有的仪器都烧毁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苏泽倒在控制台前，身上的衣服已经化为灰烬，皮肤上布满了像瓷器裂纹一样的伤痕。
他还没死。
但他也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数据化，变成无数发光的粒子，飘散在空中。
“林闲……”
他看着虚空，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尘埃。
“我好像……真的变成幽灵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在数据洪流中时，一只焦黑的手，突然从电梯井的废墟中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苏泽低下头。
是林闲。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出了电梯井。她的电子义肢已经报废，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抓到你了。”林闲声音嘶哑，嘴角却扬起一抹惨烈的笑，“地狱太冷，我不许你一个人去。”
苏泽愣住了。
那些飘散的数据粒子突然停止了消散，反而开始疯狂地向林闲的手汇聚。
那是比逻辑更强大的引力。
那是爱的算法。
“白痴。”苏泽笑着，眼泪滑落，“真是个……不讲逻辑的白痴。”
他反手握住林闲的手。
光芒大盛。
在这零与一的黄昏尽头，两个破碎的灵魂，终于在废墟中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