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进城

贞顺城外,春分拂面,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不紧不慢的行驶在管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轱辘声。。

楚望夷百无聊赖的挑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去。明媚的春光落入她的眼中,映出些许细碎的光,然而只瞧了几眼,她边蹙着眉缩回车里,恹恹的地靠在车壁上。

“这还有多久才到啊...”楚望夷轻声抱怨,这古代的交通工具就是这么折磨人,一路上晃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

云执圭端坐在楚望夷对面,见她脸色不佳,拂袖一挥便变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酸梅,送到楚望夷的面前,“尝尝这个。”

酸梅的香味顺着油纸的缝隙溢了出来,顿时勾起楚望夷的胃口,她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接过纸包,“那便多谢云大人了。”

“往日我也常来人间巡查,常见富家小姐多备一些酸甜零嘴以解旅途劳顿。”云执圭温声开口,来了人间,为掩人耳目,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素缎长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面上的金纹与疤痕皆以法术遮挡,显得清俊疏淡。

楚望夷理了理自己淡蓝色襦裙的衣袖,金线绣制的繁复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穿在她身上尽显灵动。

她咬了口酸梅,酸甜的滋味在嘴中蔓延开来,顿时缓解了她的不适,这才抱着油纸袋子重新靠回车壁上,轻叹道:“也不知道白无常和产鬼现在在哪里......”

“先进城看看便知。”云执圭话音刚落,一缕清风卷进车内,帘幔轻扬间,马车内就多了一人,范无咎出现在车内,他卸下了玄铁鳞甲,此时只是一身黑衣,他坐在楚望夷和云执圭两人的中间位置。

“地君大人。”范无咎压低声音,“即可就要进城了,阿傍已经打探明了,困住产鬼的是城内钱姓富商的宅邸,日游巡视也已在城内等着您。”

楚望夷又往嘴里塞了颗酸梅,含糊问道:“那白无常呢?”

“进城之后,我们兵分两路,我和罗刹继续去找谢必安,阿傍就跟着您去救产鬼。”范无咎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能感应到他现在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道被困在什么地方暂时无法脱身。”

楚望夷微微颔首,“嗯,这样也好,那等你找到他再来和我们会合吧。”

“祝地君大人好运。”范无咎说完,就又化作一缕清风,倏然离去。

楚望夷不自觉摸了摸自己腰上的锦囊,里面可有她昨天连夜画的符咒,虽然她没有神力加持,但这总归也是一份保障。

云执圭的目光掠过楚望夷腰间的锦囊,装作不经意开口,“这锦囊看上去倒有些别致,只是昨天在小巷里还未细看。”他声音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

楚望夷下意识将锦囊往身后藏了藏,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想要她锦囊吧?她的小动作落在云执圭的眼里却便有另一番意思了。

云执圭眸色微沉,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连带着车内的空气都停滞几分。

楚望夷瞧见自己对面的人脸色倏冷,心下嘀咕,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要是喜欢这锦囊,大不了让范无咎也给他一个呗。

“...你要是喜欢,哪天让范无咎给你也送个吧。”楚望夷斟酌几秒后开口,她边说边观察着云执圭的表情,只见后者还是抿唇不语。

良久,云执圭才低声道:“我不喜佩戴这些琐碎物件。”楚望夷耸耸肩,好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她也不喜欢强求别人。

在两人说话间,正好马车缓缓停稳,到了贞顺城的城门口。城门外车马喧嚣,商队带着马匹拖着货物排队进城,虽远离皇城,但贞顺城倚着商路要道,城楼上旗帜招展,倒也是一派繁荣景象。

楚望夷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前世她也只在电视节目上见过古城,和现在眼前的城镇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少,酒旗在春风中翻飞,小贩走卒的叫卖声不止,她看得新奇入神,没留意身旁的云执圭唇角微扬。

阿傍早早的就蹲在城门口上头,一见楚望夷进城,就连忙从上面飘了下来。“楚大人!楚大人!”阿傍激动的朝楚望夷跑去,也所幸凡人看不见他,否则真要吓倒一批人。

云执圭不动声色地侧身,替楚望夷挡住阿傍激动的牛角,“此处不便,换个地方说话。”

楚望夷瞧了瞧来来往往的凡人,也点点头,“去找个茶楼吧。”

阿傍眼睛一亮,“我知道这城内有个茶楼!”

*

二楼雅间中,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从楼下隐隐传来,伴着茶香缕缕,三人围坐在桌前。

小二上完茶和点心后,退出了房门后,楚望夷才敢开口问向阿傍,“钱府是怎么回事?”

阿傍直勾勾的盯着楚望夷面前的糕点,被楚望夷伸手遮住了视线,“你又吃不了,别看了。”

云执圭闻言,看向楚望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好吧。”阿傍撇了撇嘴,悻悻收回目光,“大人你说的没错,产鬼的孩子的确没有死,而是被送到了钱府,成了钱富贵的小儿子,现在正养在钱府中,而那只产鬼却被钱府请去的道士施法困在了钱府的后院,日夜受到法阵的影响,她的鬼魂也越来越虚弱。怕是不过几日,这只产鬼便会魂飞魄散。”

楚望夷轻扣桌面,“这钱府为什么要请一个道士困住生母魂魄呢。”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产鬼的孩子八成也是钱府“买”去的,只是这“卖”孩子的又是谁呢?

她偏头就和云执圭对上视线,彼此心照不宣。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进这钱府吗?”楚望夷转头看向阿傍。

阿傍为难的摇摇头,“这人间大户人家的院子,寻常百姓根本进不去,除非能想办法和钱府的人攀上关系。”

楚望夷也有些失望,要是不想办法进钱府去,那她怎么能接触到产鬼呢?

思忖片刻,楚望夷想到另一个办法,“既然我们进不去,那只能让里面的鬼自己闹出点动静,等到法阵松动的时候,我们再趁机进去。”

“执念之物?”阿傍的眼睛亮了亮,“这的确也是个办法,那只能去她家看看了。罗刹查过生死簿,她还有亲人在贞顺城内没有去世,就住在东南边的一个种着柳树的院子里。”

楚望夷闻言点点头,“她原名叫什么,我们也好去打听一下。”

“她叫柳寒枝。”

楚望夷低声默默念了一遍产鬼的名字,表示记住了。产鬼的事情又有了点其他的眉目,她决定先去看看柳寒枝的亲人,说不定就能找到柳寒枝生前执着之物。

三人很快又出了茶楼,站在茶楼门口,云执圭叫住了楚望夷,“我另有要是处理。”

楚望夷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坦然表示理解,“那你先去吧,我和阿傍去看看就好。”

“这个给你,这是客栈的房牌,你调查完了,晚上可以去客栈休息。”云执圭边说边递给楚望夷一块木牌,骨节分明的手尖捏着木牌的边缘。

楚望夷接过木牌,触手温润,收下木牌后她看向云执圭,“那晚上你也会去客栈吗?”

云执圭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自然会去。”

“好,那我们晚上再会和吧。”楚望夷将木牌收进锦囊中,转身与阿傍汇入人流之中。

望着楚望夷走远的背影,云执圭良久才收回目光,风吹起他藏蓝衣袍的一角,腰间的红绳垂着的碎玉闪着细碎的亮光。

*

阿傍飘在楚望夷的身边,笑眯眯的开口,“楚大人,云大人是不是喜欢你啊?”

楚望夷瞥了眼阿傍,淡淡的看向前方,“我会找机会拒绝他的。”

“拒绝?为什么呀?”阿傍歪了歪牛头,表示不解,“人间最多的就是情爱欢好了,况且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

“喜欢?”楚望夷神情冷淡,“我觉得我并不需要情爱,情爱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她不是看出来云执圭对她的心思,第一次见面的温柔,第二次见面便请她吃饭,晚上还给她送来食盒,现在还要陪着她来人间,但是她也对云执圭没有动心的感觉。她或许是真的是不适合谈情爱。

阿傍眨了眨眼睛,没再继续说下去,“前面就要到了,那个红色大门就是了。”

楚望夷也看见了阿傍指着的门,和周边的门都是显得些许不同。凡人看不见阿傍,此时只能见楚望夷一个人朝着柳寒枝的家去。

红色的大门紧闭着,楚望夷站着门口,试探着敲了几下门,里面无人应答。

“嘎吱—”开门的声音从旁边的房子门前传来,楚望夷退后两步往旁边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正看着自己。

“呀,你找谁的?”年轻的妇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眯着眼睛望着楚望夷。

楚望夷稍微顿了顿,就朝妇人走去,阿傍也随着楚望夷飘了过去,“我找柳寒枝的,我是她的一个远方亲戚,听说她住在这,特地来看看她。”

妇人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楚望夷,嘴角撇了撇,“她家还有这么富的亲戚呢,啧啧啧。你来晚了,她早就死了,尸体都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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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红绳
连载中玳加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