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学校就要换教室,纪遇安倒是不需要再搬了,文科一班的位置就是原先高一一班的位置。整个上午都用来做开学准备工作,一个又一个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走进班级,往后若没有意外,他就要和着四十几个人上完整个高中了。
“纪遇安,帮把手呗?”隋卞又在门口嚷嚷,他们需要从原先的班级把桌椅搬到新的班级,再加上书箱和大大小小的资料,已经把桌面堆满了。纪遇安虽然心下嘀咕道干什么要一次性搬完,但还是走上前去帮他抬了一下桌子跨过门口的一点门槛。
“谢了!”隋卞把桌椅放到教室后排,放在桌面上的书箱甚至还没放下来就又往外面走。
“你干嘛去。”纪遇安开口。
“哦,我去原先二班看看,帮别人搬一下东西。”隋卞擦了擦闷出的细汗,“要一起吗?”
纪遇安看了看他凌乱的桌子,对他如此积极的行为表示理解且尊重。“我就不去了,我自己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其实早就收拾好了,只是不想去而已,那些人于他而言都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没必要帮别人搬东西。
“那好吧,我先过去了。”隋卞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又从后门出去了。纪遇安靠在窗边的书柜上,看着这人跑了一趟又一趟,这人都不需要休息的吗,气都不怎么喘,体力这么好?
等他从外面溜达一圈回来后,只看见隋卞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他走过去敲了敲桌面:“搬完了?”隋卞抬头,脸还带着运动后浮起来的红色:“啊,对,搬完了,累死我了。”
“......哦。”纪遇安看看他又转移了视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最好别整个人都趴着,不然会挤压到心脏,不利于血液流通。”
隋卞不情不愿地从桌子上起来 ,背靠着椅子,语气慵懒:“好啦好啦知道了,怎么你跟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隋卞撑起一条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妈在家就喜欢到处挑我的刺。什么被子没叠好滚回去重新叠、地没拖干净重新拖,哎呀,她这人就这样。”
虽然隋卞嘴上是在数落着,但他的眼里带着笑意,其实根本没把这些小事放在心里。纪遇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母亲都是这样的,看似嘴上不饶人,实际上还是关心的。”
“诶,光说我了,那你呢?”隋卞直接把问题抛回来给他,纪遇安愣了愣,脑内风暴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聊啥呢两位,老刘快来了。”齐易看到他俩在班级小角落说悄悄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好像周围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隋卞,“等会要分座位了,这个老刘也真是的,那个座位表捂得这么紧一点都不给我看。”
“废话,你这个大嘴巴,让你知道了就等于全班都知道了。”隋卞拂去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看上去是没再纠结刚刚那个问题,纪遇安松了口气,感谢齐易。
齐易打量着他们俩,摸了摸下巴:“嗯......以老刘去年在我们班实行的身高排座位法,本人猜测你们俩估计都是最后一排。”齐易嘿嘿笑了一下,“其实我刚刚无聊,按照我们班现在人的身高自己排了一份座位表,珠珠你信不信我。”
“......”隋卞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闲。”
珠珠?什么珠珠?
“什么什么珠珠,珠珠是他的外号。”齐易回答了他的问题。
纪遇安暗道不妙,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嗯......所以为什么叫珠,珠珠?能说吗。”
隋卞说起这个就来劲了:“这个嘛......我的名字还有一个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我只能想到这个谐音的随便。”
“哎呀不是这个!”隋卞翘了翘嘴角,““隋卞”这个名字嘛,意思是隋侯之珠和卞和之璞,泛指宝物。他们知道这个意思后就叫我珠珠了,珠宝的珠。”
齐易接话:“诶,对啊,当时我们语文老师还特地讲了一下他名字的意思,真的,特有意思。”
“嗯哼,所以这之后他们就这么叫我了,虽然听上去可能有点......”
原来是这样吗......“没事的,听起来......挺好的,嗯。”
“喂,纪遇安,以后你不会也跟着他们这样一起叫我吧?”隋卞撇了撇嘴。
“......不会。”
齐易还想调侃几句,老刘已经进来了。“大家啊,先坐下,现在我投影一下座位表,先换座位。”
“看到没!我就说你们俩都在最后一排,还是靠窗神位啊,羡慕了。”齐易推了推隋卞示意他看座位表,“我就知道老刘还是按身高排,我和大葱就坐在你们俩前面,一辞在隔壁一组,都挺近的。”
“嗯......”看了看座位表,隋卞坐靠里面靠窗的座位,纪遇安坐在外面。他咧了个嘴笑了笑:“哎呀我们真有缘,都当上同桌了,多多关照啊。”
看见这个座位安排表,纪遇安简直两眼一黑。先前在一班,因为人少,所以班里都是单人单桌。虽然分班后已经做好要有个同桌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个隋卞......唉,算了,实在烦了给他一拳好了。
“嗯......别瘫在座位上了,先搬好。”
旁边坐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时不时看着他,纪遇安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如坐针毡。“......你到底为什么老是要看我,你没事情做吗。”
“哎呀,那现在确实是很闲嘛,你又不跟我聊天。”隋卞闻言更加得寸进尺,甚至手臂都伸到他的桌子上,“别老板着张脸咯,跟我聊聊天嘛安安?”
声音轻轻的,尾音带着细许的上挑,从喉间溢出的一丝笑意,让纪遇安顿时感觉气血上涌,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都说了,不准叫我安安。”
“好好好,我不叫了。”隋卞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纪遇安同学,能不能跟我聊会天,我要无聊死了。”
“......干什么不去找你那些朋友聊。”纪遇安扭头示意他去找齐易他们玩去。
“哎呀......整个寒假都在跟他们玩,再聊要聊吐了。”隋卞又换了个姿势,“那我就随便问了哦。”他突然伸了个脸过来怼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近视多少度啊,看上去镜片不是很厚,你戴眼镜还挺好看的,有没有这个镜框链接,我去整个平光镜,肯定很帅。”
纪遇安被一连串问题问的愣了愣,稍稍往旁边挪了挪,抬起手感受脸颊的温度。“散光两百度,其实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但我还是比较喜欢戴着。链接......你真的要吗,这个镜框是我当时在眼镜店随手挑的一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这样啊......那算了,我网购好了。”隋卞又往这边凑了凑,“你说我戴眼镜会好看吗。”
看着他又凑过来的脸,纪遇安忍不住起身,拿着水杯就说要去装水。“诶,咋走了。”
赵宇聪回头看他,面上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珠珠,你都要把人家的座位占一半了,肯定是把他吓走了好不好。”
隋卞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挪了好一段距离,基本再往前一点这两个座位都要是他的了。“啊......是这样吗。”他悻悻然地退了回去,“以前跟你们这样聊天的时候我也这样啊......一时间没转换过来嘛......那他也太社恐了一点吧,不行,我得帮他脱敏。”
借口去装水的纪遇安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的水壶是满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到底在干些什么......太失态了。纪遇安把杯子里的冷水倒掉,又重新接了一壶热水。氤氲的水蒸气和冷空气对撞,他的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人凑过来的脸......
平心而论,隋卞是很有特色的帅气,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眉毛,也遮住了一些锐利。被那双纯净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下意识地靠近他,想了解他,为什么他能这么的......赤忱热烈。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柠檬味,夹杂在冷冽的空气中也并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反而有种清甜的感觉,无端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嘶——”溢出的开水烫到了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纪遇安收回手,甩甩头,努力想要把那人的身影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他慢慢地走回教室在后门拿着个水杯踌躇不定,直到看着那人又趴了回去才挪回了座位上。
感受到旁边有动静,隋卞立马坐起来:“回来啦。”
“嗯。”纪遇安淡淡应了一声,准备拿出书准备上下一节课。
注意到他手背上的红痕,隋卞轻呼了一声:“你被开水烫到了?”
还不是因为你......纪遇安心下腹诽。“嗯,没什么大碍,我用冷水冲过了。”
“那不行。”隋卞从旁边的书柜里掏出一个药箱,“当当!我的小药箱!惊不惊喜?手拿过来。”
“?”看着他从旁边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箱,纪遇安嘴角抽了抽:“不是,你怎么......你哆啦A梦吗。”
隋卞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从药箱里拿出红花油:“哎呀,这叫防患于未然,有备无患嘛。”他往手心里到出红花油,缓缓覆上他的手背,轻轻的顺时针揉搓着。红花油和烫红的地方接触,被摩擦的热了起来,隋卞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帮他揉着,根本抽不出手。
纪遇安微微偏头,不自在的说了句谢谢。
“多大事儿啊,你看,我这里还有胃药、布洛芬、小柴胡、风油精这些。”隋卞拿过药箱给他看,“基本能应对突发状况的药品我都有,还有棉签酒精啥的,有需要找我都行。”
“你想的很周全......”忍不住打趣他,轻轻笑了一下,“隋医生?”
“哈哈哈哈......哎呀,第一次有人这么说。”隋卞也笑了起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多笑笑嘛。”
“才不要......今天是意外。”纪遇安又扭头不看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总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