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丽妃再衅

寒冬的风裹挟着碎雪,刮过碎玉轩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殿内没有足够的炭火,只有角落一盆微弱的火星,勉强驱散些许寒意。江挽月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借来的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眼神空洞而冰冷。

自雪夜长跪、冰水擦拭的羞辱过后,她便将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麻木而疏离。但这份麻木,在丽妃的持续刁难下,也渐渐被一层隐忍的寒意覆盖。

丽妃自上次巫蛊案被赫连昼当众斥责,未能彻底扳倒江挽月后心中的怨恨更甚。她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栽赃陷害,却换了更为阴损的方式 —— 克扣份例。

“月美人,这是本月的炭火和衣料,您点收一下。” 负责送份例的宫女是丽妃宫里的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将一个小小的炭盆和一包薄薄的布料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挽月抬眸,目光扫过那盆只有小半盆、且多是碎末的炭火,又看向那包质地粗糙、颜色暗沉的棉料,心中冷笑。按宫中规制,哪怕是最低等的美人,份例中的炭火也该是满满一盆上好的银骨炭,衣料虽不及妃嫔,也该是柔软厚实的云锦。而眼前这些,分明是被筛选下来的废料。

“就这些?” 江挽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那宫女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月美人如今失宠,能有这些就不错了。丽妃娘娘说了,宫中用度紧张,需得节俭,像您这样无宠无势的美人,就该多体谅宫里的难处。”

春桃和夏荷气得脸色发白,想上前理论,却被江挽月用眼神制止。她知道,与丽妃的人争执,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在这深宫里,弱者的反抗只会被视为不知好歹,徒增屈辱。

“知道了,放下吧。” 江挽月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医书,仿佛对这些苛待毫不在意。

那宫女见她这般 “懦弱”,更是得意,啐了一口 “不识抬举”,便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夏荷捡起地上的炭火和衣料,眼眶通红:“美人,这丽妃也太过分了!这么冷的天,就这点炭火,根本撑不过一夜啊!还有这衣料,又粗又硬,怎么穿啊?”

春桃也附和道:“就是啊美人,我们去找高公公告状吧!”

江挽月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告状无用。高公公是陛下的人,陛下心中只有苏映雪,我的死活,他何曾放在心上?丽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放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浪费力气告状,不如省点炭火。从今日起,晚上我们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相互取暖。衣料虽粗,总比没有好,缝补一下,也能抵挡些寒意。”

春桃和夏荷看着江挽月平静的侧脸,心中既心疼又敬佩。这位美人,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兰花香。江挽月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容嫔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容嫔的位份比丽妃低,性子却素来温婉,平日里很少参与宫中争斗,与江挽月也无交集。今日突然到访,让江挽月有些意外。

“妹妹在此处静养,姐姐贸然前来,不会打扰到妹妹吧?” 容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仿佛真的是来探望一般。

江挽月起身行礼:“嫔妾参见容嫔娘娘。娘娘大驾光临,是嫔妾的荣幸,何来打扰之说。”

容嫔扶起她,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微弱的炭火和地上粗糙的衣料,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妹妹这殿中,怎么这般清冷?炭火似乎不太充足啊。”

江挽月垂下眼眸,淡淡道:“宫中用度紧张,嫔妾身份低微,能有这些已是幸事。”

容嫔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妹妹何必如此委屈自己。虽然陛下近日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后宫,但妹妹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美人,怎可受这般苛待?”

她转头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把我带来的炭火和衣料,给月美人留下。”

宫女立刻上前,将带来的两大盆银骨炭和一匹上好的云锦放在地上。炭火熊熊,瞬间让殿内暖和了不少,云锦的光泽柔和,质地细腻。

“娘娘厚爱,嫔妾不敢接受。” 江挽月连忙推辞。她深知,在这深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容嫔此举,绝非单纯的善意。

容嫔笑着按住她的手:“妹妹不必客气。姐姐看着你孤身一人,实在不忍。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妹妹收下便是。”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眼神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江挽月心中警惕,却也知道不能太过拂逆,否则只会引起容嫔的不满。

“那…… 嫔妾多谢容嫔娘娘。” 江挽月最终还是收下了礼物。

容嫔又与江挽月闲聊了几句,话题多是关于宫中的琐事,偶尔提及苏映雪,语气中满是敬佩和怀念,仿佛真的是苏映雪的崇拜者。江挽月只是默默听着,很少回应,始终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容嫔便起身告辞:“妹妹身子弱,姐姐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派人告诉姐姐。”

“恭送容嫔娘娘。” 江挽月行礼相送。

看着容嫔离去的背影,江挽月的眼神渐渐冰冷。她敢肯定,容嫔今日的到访,绝非偶然。她送来炭火和衣料,或许是想拉拢自己,或许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细,又或许,是想借自己的手,对付丽妃。

无论目的是什么,容嫔都比丽妃更难对付。丽妃的恶意摆在明面上,而容嫔的善意,却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让人防不胜防。

果然,容嫔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对心腹宫女青竹说道:“这月美人,倒是个有趣的棋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恨意深藏,又懂得隐忍。丽妃那个草包,只知道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殊不知,这样的女人才最可怕。”

青竹问道:“娘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帮月美人一把,还是……”

容嫔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急什么。让丽妃先去折腾,我们静观其变。等她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不过,也不能让月美人死得太早,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青竹点头:“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容嫔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入宫多年,一直隐忍蛰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江挽月的出现,或许会成为她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步。

而碎玉轩内,江挽月看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和柔软的云锦,心中没有丝毫暖意。她知道,这深宫之中,没有真正的善意,只有无尽的算计和争斗。丽妃的刁难,容嫔的试探,都只是开始。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隐忍,才能在这绝境中活下去,才能为家人报仇。

她拿起那匹云锦,指尖划过柔软的布料,眼神却越来越坚定。赫连昼,丽妃,容嫔,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都不会忘记。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碎玉承欢
连载中夜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