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同样的离别话术,同样的“天还未亮”。姜时安压抑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以为自己不去送他,他就会平安回来。
可前世又不是今生,她伸手抹去自己脸颊上残留的泪,赶忙掀开被子梳洗过后便匆匆跑到城门外去找他,但晚来了一步,最后看到的只是他离去的背影。
看着自家妹妹失神地站在原地,两只垂落的手频频发抖,姜忱叙走过去揽着她的肩,扶着她上了回府的马车。
“没事,太子殿下不会因为你没来送他就怪你的。澈城离京城也不是很远,他过半个多月就回来了。”
“别哭了,他是走了,可元吉还在东宫,若是元吉把你今日在城门哭成这样的事转头告诉他,他回来不知又要跑你这里闹多少次才行。”
回府之后,姜时安好几日心神不宁,尤其是夜里屋内烧安神香时,她睡梦中总是出现前世他在南疆受重伤的画面。
“小姐,这是许家送来的春日宴拜帖……”
没等云翠说完,姜时安直接摆手拒了:“不去。”
许家势大,举办的宴会热闹非凡,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女眷几乎都来赴宴了。
自从长安王府出了萧远白强迫姜时安那档子事后,桑声晚还是第一次被长安王允许出来参宴走动。
宋怀语一见到桑声晚便笑脸相迎:“郡主妹妹,真是好久不见啊。”
桑声晚淡淡瞧了一眼宋怀语,她的热情有些莫名让人心中不快。
“宋二小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本郡主可没有什么妹妹。”
宋二小姐?宋怀语听后脸上的笑瞬间僵持,愣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嘴:“宁安郡主同辰王殿下交情甚好,该不会也是对殿下心生爱慕吧?”
桑声晚听后直接笑出了声:“不是所有人都爱和你抢男人,本郡主才不会屈尊降贵与你这种人共侍一夫。”她伸手无情推开宋怀语,径直走向萧远白,面不改色开口提醒他:“殿下还是看好自己的女人,本郡主先行失陪了。”
萧远白看着宋怀语,眼神中满是深深的冷意,他走过去用力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到一旁的角落里呵斥她。
“你能不能端庄大气一些?宁安郡主是本王的妹妹,你不要总是费心费力去刁难别人,本王不会娶她的,你最好也不要得罪她,她对本王还有别的用处,若你敢坏本王的好事,本王要你好看。”
宋怀语听后奋力扯开他拉自己的胳膊,不情愿地说了句“知道了。”
姜时安拒了许家送来的拜帖,但顾及姜家与许家的面子,孟妙珍便带着姜忱叙前来赴宴。每逢这种大宴,都有不少世家子弟相看。
晨时离府前,梁妈妈特意应孟妙珍的吩咐给姜忱叙送来了一身亮堂的衣裳。
“大公子,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衣裳,说让你今日换上。”
在这个家里,姜忱叙是最像姜老将军的人,不论是性情还是日常的穿衣打扮,都如出一辙。
他瞧了一眼丫鬟手中那托盘里汉白玉色的衣裳,眼中满是抗拒之意。
“我不穿,你们拿走吧。”
丫鬟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走。
姜忱叙再拒绝的话还没开口,姜时安便突然站在他门前,两只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看。
“大哥哥,你还是穿吧,这身衣裳挺好看的。”
自从萧岁安走后,姜时安寝食难安,面色不太好,尤其是现在,未施粉黛,发髻也未梳,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没气色。
姜忱叙一看到自家妹妹这沉闷的模样,心便软了三分,于是便答应穿这身衣裳前去赴宴。
望着姜时安离去的背影,他不禁同梁妈妈说了一嘴:“母亲还真是煞费苦心,还知道拿妹妹来压我。”
他知道,自己鲜少在京,过几日还要前去南疆赴战,母亲她想趁这几日为他寻一良人,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
可他知道自己干的是在刀口搏命的活儿,若真为了所谓的娶妻而娶妻,让一个小姑娘为他夜夜独守空房,日日活在等他平安归京的恐慌中。这是他人性沦败,作为丈夫的失责。
若是这样,他还不如不娶妻的好。
姜忱叙因在京时日甚少,对前来赴宴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太面熟。刚踏入许家府邸时,他一直本本分分跟在孟妙珍身后,可开宴后,男宾独席。他便跟着自己的随从正初移步洛华庭前去赴宴了。
在这里,除了与姜老将军交好的那几家权贵子弟,其他人几乎没见过姜忱叙的面貌,对他骁勇善战的名头倒是略有耳闻。
萧远白本老老实实端坐着,一见姜忱叙缓缓而来,便匆忙起身迎上去同他谈话。
“少将军,真是好久不见啊!”
因为长安王府的事,姜忱叙本不想与萧远白有过多的交际,毕竟同他讲话,那可是在拿自己亲妹妹的痛苦作祟。可碍于他皇子的颜面,姜忱叙还是耐着性子与他客套了几句话。
眼见他不依不饶还要同自己套近乎,姜忱叙直接找借口离开了洛华庭。
春和景明,满园春光,姜忱叙找了个偏僻的小花园独自闲逛。
很快,断断续续小孩子的笑声打破了这处僻静。
姜忱叙疑窦丛生的目光随着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转动,一个身着鹅黄色锦衫,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正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眼看大院子里那么热闹,欢声笑语。这小姑娘估计也是对他这不合人群的行为感到不解。没等姜忱叙开口说话,她便毫不犹豫踏出她的小步子跑到了他跟前。
“大哥哥,你是不喜欢前面大院子里的人吗?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玩啊?”
姜忱叙被她说的话逗笑,抬手拉过她的胳膊,俯身蹲在她面前柔声开口回答她的问题:“也算吧。你是谁家的?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这就是我的家啊,我想在哪里玩就在哪里玩。”
“你家?”
姜忱叙朝着正初摆了摆手,示意他将这小姑娘带去前院给许丞相。可没等正初去拉这小姑娘的胳膊,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便匆匆在他们二人面前落下。
许之禾面含笑意同姜忱叙道谢:“多谢公子找到小女的侄女。”
姜忱叙上下打量着她,沉默片刻应声同她解释:“许小姐言重了,这小姑娘她是自己跑这里来的,不是在下的功劳。”
言毕,姜忱叙便带着正初离开了这里。
许之禾牵着小莳吟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口中悄悄蹦出来一句话:“莳吟,他是谁啊?你方才问他了吗?”
许莳吟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不知道呀。”
“小姑,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解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笑眼弯弯地盯着许之禾看,忽然想起了自己娘亲说的话:“娘亲说,陌上人如玉,小姑,你可是也觉得那个大哥哥长得好看?莳吟也这么觉得。”
许之禾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脑袋里整天都装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说话也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好笑:“莳吟,这话当着小姑的面说说就好,可别当着外人说,平白污人公子清白,这有失大家风范,知道了吗?”
许莳吟乖乖点头:“知道了。”
姜忱叙一回到前院,便远远瞧见女宾那边自己的母亲拿着他的画像到处向那些夫人宣扬自己。
“夫人,姜少将军果真如此风姿绰约吗?”
孟妙珍眼里全是对自家儿子的全然肯定,应声便对姜忱叙一顿夸奖:“果真,忱叙他不仅相貌生的好,品性也好。”
纵使孟妙珍将姜忱叙夸的再好,可除了那些趋炎附势想攀附姜家的,其他家将女儿视若珍宝的人家都不太愿意多看他一眼。
年少便整日征战在外,什么时候命没了都不知道。再者说,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一看就是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主儿。
黄昏用晚膳时,姜时安边埋头吃碗里点完菜边听着孟妙珍在那里对着姜忱叙苦口婆心说着长篇大论的大道理。
甚至还拿她与姜忱叙相媲美。
“你看你妹妹,什么都不让人操心。倒是你,想让你娶亲怎么就这么难呢?”
姜时安抬眸看了一眼神色落寞的姜忱叙,思索片刻便愤愤出声为他说话。
“母亲,大哥哥他心地善良,不愿意让未来嫂嫂跟着他吃苦,桃花情到深处自然来,您就不要跟着操心了。不然大哥哥在外打仗时心绪不宁,是会出大事的。”
眼见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孟妙珍只好作罢,可转眼又瞧见姜时安眼眶外那一圈黑,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婳婳,过会儿让梁妈妈给你做些安神汤,你喝了好好睡上一觉,不然身子垮了怎么办?”
她听后乖乖点头“嗯”了一声:“好。”
晚膳过后,姜时安带着云翠在桃溪阁练剑。隔了一会儿,桃胶匆匆来报:“小姐,我们安插在辰王府的眼线说辰王殿下今夜要启程去澈城。”
“有没有打探到辰王去澈城有何要事?”
桃胶摇头:“辰王殿下此次行事隐晦,戒备森严,很难打探到他去澈城究竟要做什么。”
姜时安放下手中的剑,匆匆跑回屋给萧岁安写信:“他定不会一到澈城便做恶事。云翠,你去找大哥哥,待会儿直接让大哥哥手下的人骑快马将信赶在辰王到澈城之前交给阿岁。”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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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姿绰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