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只会怪他自己

姜时安没有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走到一边翻找自己的包袱,将一身干净的衣裳和貂裘递给云翠。

“你快些下去把那个姑娘带上来,桃胶你下去给她再要一间厢房。”

站在窗边,姜时安目视着外面云翠的一举一动,本以为这事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但没过一会儿,云翠便匆匆忙忙拿着完好无损的衣裳跑了回来。

她气都没平便急切开口:“小姐,那姑娘……那姑娘流了好多血,现在人已经晕过去了……”

闻言,萧岁安和姜时安四目相对,他毫不犹豫拿过云翠手里的大氅跑下去将大氅裹着那姑娘将她给抱了上来。

“云翠,你去请大夫。”

“好。”

床榻上的被褥已然被鲜血渗透,萧岁安的手上,衣袖上全是黏黏糊糊的血渍 ,姜时安递给他一张被热水浸湿的帕子供他擦手。

“这位夫人本就胎像不稳,再加上房劳过度便……小产了……”

大夫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一不为之动容,这世道的恶远远不止他们想象的那么单纯。

那淫贼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萧岁安把手里的湿帕子扔进木盆中,出声同元吉讲:“元吉,你去将外面那淫贼的尸首挂在城门上,看看明日谁会为他哭丧便把哭丧之人抓起来赐死。。”

“是。”

姜时安拿出一袋银子递给大夫,一脸诚恳开口:“劳烦大夫好好为她诊治,这是酬金。”

“姑娘说笑了,用不到这么多银钱,这位夫人老朽说来也认识,姑娘不必忧心,老朽定会诊治好。”

姜时安秀眉微皱:“你认识她?”

“实不相瞒,这位夫人姓苏名幸,一个月前她的丈夫病死了,家中只留她一人,苏夫人也是可怜,丈夫刚走便被瞧出有孕,这县里本就乱象频频,贼人遍地都是,如今……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刚经受丧夫之痛,又要经受丧子之痛,也不知道她醒来之后该如何活下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纵使他们再心受动容,也无法抚慰苏幸受挫的心。

夜阑人静之际,萧岁安揽过姜时安的肩送她回到她的屋子,临走之际还柔声宽慰她:“你先好好歇息,明日等那姑娘醒了再做打算。”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夜半三更,城中陷入一片寂静,屋内悄然燃烧的蜡烛也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客栈后院十几个黑衣人手握刀剑迈着轻巧的步子,蹑手蹑脚顺着外面的窗往上爬,眼看时机成熟,却被紧锁的窗子给钉死在外。

“这姑娘看着不聪明,睡之前还知道把窗户钉死?”

“从那边那个窗子翻进去,然后从前门绕过去把这间屋子给踹开,虽说会打草惊蛇,但这黑灯瞎火的,咱们人多,况且大人过会儿回来接应我们,算下来胜算也大。”

一个接着一个人落地,尽管他们手脚再麻利,但萧岁安可不是吃素的,文武双全,这点洞察力不至于没有。

第一个人的手刚搭上窗沿萧岁安便醒了,等他翻进来之时,萧岁安便顺手拿上了枕边的短刀。

一盏明灯渐渐亮起,萧岁安没给他们留一丝喘息的机会拿着刀便开始捞人,捞着一个弄死一个,场面血腥又混乱。

透过那微弱的烛光,他脸上飞溅的血滴若隐若现,听到门栓落下的声音,萧岁安撂起书案上的烛台便往那边砸,但倒下的却只有一人,另一人讪讪而逃。

萧岁安刚想去追,血液飞溅的声音蓦然传入他的耳中,他起身抬眸的那一瞬间,姜时安手里揣着一尖端滴血的匕首站在门口。

“阿岁,你没事吧?”

他摇头,嘴缝里刚说出一个“没”字,整个人便摇摇往下坠,姜时安丢下手中的匕首便急忙跑过去扶他。

桃胶和云翠也闻声从楼下跑了上来,桃胶拿过烛台照了一下萧岁安腹部的伤口便焦急开口:“殿下这伤口颇深,奴婢先给殿下止血。”

瞧着萧岁安毫无血色的脸庞和泛白的嘴唇,姜时安心口一阵刺痛,眼里的焦急感快要溢出来了:“快去找大夫,从后院出去……”

她话音刚落,客栈外面高悬的灯笼一一亮起,商迌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皇后和萧槐序也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但商迌带的人比他们的人多了一倍有余,那架势是想今夜置他们于死地的,萧岁安就是第一个例子。

敌众我寡,商迌带来的人比萧槐序和皇后身旁的护卫多了一倍有余,若是硬碰硬,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皇后本想拿身份压人,但萧槐序却拦下了,他压低声音开口:“商迌为了活命,若此时知道我们的身份,定然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回京,先看看他要什么。”

“果然生的美若天仙,来人,把这姑娘拿下……”

姜时安神色复杂,她瞬间明白了,这商迌是冲着她来的,误伤了萧岁安而已。

为了抓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本官看你与这位公子情深似海,拿下你不知能否让这位公子心静片刻啊?”

闻言,姜时安手心紧握,指甲缠进肉里,快要把手心给挖出血。

竟然敢妄想拿她来威胁萧岁安?这是她生平最痛恨之事。

擒贼先擒王,萧槐序等人不知该如何当着这么多私兵的面拿下商迌,双方远近设防,根本不给对方一丝扭转的余地。

不是想拿她当人质吗?

姜时安冷笑出声,镇定地走向商迌,一手扯着他的领子让他低下头,一手毫不犹豫拿着簪子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便重重捅进他的脖颈处,等他气息败乱之际,她又将簪子收回刺进了他下面。

商迌到死都未想过,自己快要死了还能感受到身为男人最大的痛苦与耻辱。

“习惯了那些看起来柔软貌美女子的贴心侍候,你当真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看上去柔软貌美的女子都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你不是喜欢抢夺民女吗?那我便让你到了阴曹地府也痛不欲生。”

做官做出了成就便会让人沉迷享乐,眼界变窄,商迌被这座小城里的人捧的天花地坠,那些被他收入后院的小女子都会讨好他,顺从他,把他夸的极度自大,以至于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商迌留着一口气想号令私兵将他们全都弄死,皇后却直接拿出了东珠凤簪:“本宫乃当今皇后,商迌已然就擒,尔等若执意谋反,后果自负,诛连九族。”

商迌不死,他们若事先暴露身份定然难以回京,甚至死在这里。但如今却不同了,这些私兵也不过是听命他人的平民百姓而已,无人兜底,定然不会头昏脑胀与皇权对抗。

萧槐序伸手递给姜时安一张擦手的锦帕,低声问她:“你不怕他杀了你?竟敢不假思索往他身上冲?”

姜时安笑了:“养的属下都是一群废物,翻窗都不想想屋里住的是谁,能不能取他们性命!就这,你还指望他能有多聪明?”

萧槐序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冷厉出声:“以后别干这种事,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精心伪装的一切实则漏洞百出。”

姜时安一时不太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何意,他便拂袖而去。

“真是莫名其妙……那商迌一看就没带刀嘛,他也没有簪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杀我嘛?”

拼尽全力杀他一个好比他们几人与那么多私兵交手体力不支被弄死要好太多了吧……

姜时安提裙走进萧岁安的屋内,还未出口问清楚他当下的状况,便听到崔嬷嬷在跟元吉说悄悄话。

他们自以为彼此的交谈声很小,实则……

“皇后娘娘方才说了,往后让你好生看着太子殿下,让他在郡主面前还是要再乖顺一些,方才郡主捅那狗官身下之物时,皇后娘娘都替太子殿下捏了一把汗……”

姜时安抬眸淡淡瞧了一眼元吉和崔嬷嬷,然后步履匆忙往床榻边跑,桃胶手上全是血,但好在为萧岁安捡回了一条命。

“小姐,皇后娘娘,云翠姐姐去找大夫了,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大夫落地后,姜时安眼神无比凝重,眼都不敢眨片刻,一直站在床榻旁看着气息孱弱,昏迷不醒的萧岁安。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当初自己割腕失血过多命悬一线时他为何那般失控。

若是如此,那前世她死后萧岁安会是何种姿态?

她心头一颤,莫名多了些刺痛感,脚下虚浮,眼前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便要晕过去。

云翠眼疾手快伸手搭上了姜时安的胳膊,柔声安慰她:“小姐,太子殿下定会没事的,小姐上次不也挺过来了……”

皇后见状赶快命云翠将姜时安先行带回房内歇息:“云翠,快将你家小姐先带回去歇息歇息,别熬坏了身子。”

姜时安摆手拒绝道:“无碍,我想在这里看着阿岁醒过来。”

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眼神涣散,目不转睛盯着床上面色苍白的萧岁安,一夜的隐忍克制在黎明萧岁安醒来之际像泉水般彻底涌出。

屋内除了她无他人,姜时安从软榻上蓦然起身之时,因身体过度虚劳眼前有些恍惚,她跌跌撞撞走向床榻,拉他手的那一瞬间竟蓦然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寝衣,头发杂乱无章的萧岁安,他的胳膊上全是未愈合的伤口。

“你怎么不回去歇息?”

“你这般模样,我怎会安然无恙离开?”

她的手轻轻擦过他白的渗人的嘴唇,最终停落在他的嘴角,眼眶中的泪点滴而下,哽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初不该一意孤行,不考虑你的感受。”

萧岁安以为她说的是长宁王府的事,见她这副哭的这般失控,他嘴角扯着笑安慰她:“没事,你不是好好活着嘛,我已经不在意了,也不怪你。”

姜时安的情绪没有因他的安慰得到一丝缓解,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我说的不单单是这一件事……”

萧岁安也不假思索的顺着她的话继续跟她讲:“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的。”他抬手理了理她额前被眼泪浸湿的碎发,柔声一笑:“好了,别哭了,本来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再哭要把眼睛哭瞎了,若是哭瞎了还怎么看到我呀?”

姜时安抬眼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目光,声音哽咽,缓缓开口:“倘若有一天我瞒着你自戕了,你也没有见我最后一面,你会怪我吗?”

萧岁安坚定开口:“那我是有多无能,连见你最后一面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会怪他自己,只会怪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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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有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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