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大雪纷飞,天地万物都似被裹上一层银白。
城内道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轻微的踩雪声,寒风刺骨,一切都似变成了灰色。
唯有一处流云山庄,门口仍挂着灯笼,仍有着亮光,在这一场大雪中,格格不入。
忽然,一声叹息传来,只听一人道:“这雪委实太大了。”
那是个中年男子,站在门里,布衣貂裘,这人长相极为平凡,便是扔进人群,也找不出来的长相。
他又瞧了瞧门口,笑道:“那人应该不会来了。”
话音落下,一阵环佩叮铃声响起,伴随着淡淡幽香,只见一个粉衣少女走了出来。
这少女眨了眨眼,娇笑道:“万事通万事知晓,但此话却是说错。”
这声音娇柔婉转仿若九天仙女,竟让万事通目光一变,但他向上一看,看到她那张脸,却又顿时失了兴趣。
只见少女脸上布满了烂肉,与她娇媚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万事通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即微笑道:“还请铃兰指教。”
被称为铃兰的少女便嫣然道:“流云山庄威名远扬,那人难道敢爽云起庄主的约吗。”
此话倒说的不错,当今武林的代盟主便是云起的师傅,那人如何大胆,也要给杨明翰个面子。
却又有一人轻哼道:“这也说不准,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像你我一般嫉恶如仇。”
那是个锦衣少年,倚着柱子,面皮上尽是轻蔑,但即便他如此说了,那万事通也只是微笑。
铃兰白了他一眼,道:“姓乔的,你我不一样,你可莫要把我的优点加在你身上。”
被她挖苦,这乔公子也不恼,只无奈地笑道:“那就是那人不愿意在这种日子出门。”
“乔施主此言差矣。”
几人循声看去,是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和尚手持禅杖,念了声阿弥陀佛后摇头叹道:“能与云公子商量如何铲除噬心教,乃是我等荣幸。”
此话一出,铃兰微微挑眉,乔公子也笑道:“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还信,但元长老你……呵,还是莫要假好心了。”
元空皱眉道:“施主这是何意?”
乔公子道:“若在下没有记错,你们少林从来是见死不救的,例如……”他唇角笑容更深,缓缓道:“沈君宏。”
元空表情骤然一变,面色差到就像被放了五天的酸菜浇了一般,他死死瞪着乔公子,嘴唇直抖,却找不出任何话语来反驳。
无论是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但铃兰却展颜一笑,道:“好好好,竟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姓乔的,你快与我说一说。”
乔公子瞟了眼元空,悠悠道:“铃兰,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此事委实太过重要,不能乱说。”
铃兰叹道:“真是可惜。既然这姓乔的不告诉我,那元长老,你可否说一说呢。”
她弯着眼睛看向了元空,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元空面色不由更白,竟是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出家人本来是知礼的,但他今日却无法再保持以往的礼节。
这实在是件有趣的事。
铃兰微微一挑眉,却是笑道:“好吧,那我便不问了,大家也莫要聊这件事了。”毕竟,她本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乔公子叹道:“莫非闲聊也不行吗?”
铃兰笑道:“你这聊法是要骇死我们的元长老。不过,已经过了两盏茶了,看来那人真不会来了。”
乔公子便叹了口气,转身要进山庄,却听元空突然道:“你们看。”
他立时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绯色狐裘的人骑马而来,飞雪溅起一地,这人利落地下了马,看她身形,竟然是个妙龄少女。
红衣少女又径自走到几人面前,向上推了推貂帽,众人皆是一惊。
无他,这张脸长得实在过于好看。明明是那么清纯秀丽,但那一双眼又过于勾人,瞳似琥珀,美如琉璃。
乔公子不禁柔声道:“乔硕冒犯,敢问姑娘是?”
毕竟他还是个年轻的男子,面对俏丽少女,总归是忍不住心动几分的。
铃兰看他如此,自然也明白这人的心思,不由冷哼一声,目中闪过嘲讽之色。
红衣少女微笑道:“你说我?我姓杨,是云公子叫我来的。他人呢?”
元空诧异道:“女施主也是来商讨如何对付噬心教的?是否太过年轻……”
杨姑娘接口笑道:“年轻?既然我太年轻不可来此,那他二人岂不也不能来。”
那纤纤玉指,便又指向了铃兰与乔硕。
这确实是句实话,铃兰和乔硕,到底也不过二十二三,到底也是年轻人。
乔硕只怕这漂亮女子生气,忙笑道:“小姐不必在乎元空,江湖排辈向来用的是本事,不是年纪。”
他这话说的甚为好听,杨姑娘和铃兰便轻轻的笑了起来,铃兰目光亮亮地望着杨姑娘,只觉得面前的姑娘真真是个漂亮聪慧的人。
她欢喜道:“不知好姐姐是哪里人?可否告知妹妹。”
杨姑娘也不介意,微笑道:“长安。”
乔硕笑道:“怪不得,只有都城才能养出了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
铃兰哼了一声,道:“是我先与姐姐说的。”
杨姑娘笑了笑,忽然又皱眉道:“奇怪。”
乔硕温柔道:“姑娘说的是何奇怪?”
杨姑娘道:“你们在这里等多久了?”
铃兰便答:“两盏茶。”
杨姑娘盯着她,淡淡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在这里两盏茶,云起都没有出来请你们进去,是吗?”
她的脸色已经阴沉,下雪天少女的脸本应是粉红的,如今却变成了青白色,在灯笼的光照下微微骇人。
铃兰一怔,下意识点头道:“是……”
乔硕忽然惊喊道:“不好!”
他面色一变,噬心教的残忍江湖中人尽知,当年可就是噬心教,一夕之间灭了沈君宏全家,云起私下召集他们这件事,噬心教如若知道,又该怎样?
杨姑娘冷冷道:“看来,不用我解释了。”
乔硕望她一眼,面上慌张不掩,反身便跑进了山庄。不错,不用解释了,只是他们太蠢,他们早该想到的。
他一进山庄,便见地上的雪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随处可见,他虽仍处世间,却更觉在地狱。
他步伐沉重,到了主厅,他抬头一看,只见主座上,一个蓝衣公子端坐着,身上全是鲜血。
清俊的脸上被人用剑划出了一个死字,胸口处一个大洞,很明显,是噬心教的手笔,而这人正是流云山庄庄主,请他们来的那个人,云起。
乔硕不忍地转过头。
背后传来脚步声,几人都接连而至,看到此景,先是震惊,再是叹气。
杨姑娘望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目中满是悲伤和愤怒,她咬紧牙关,死死不让泪水流出来。
元空叹了口气,放下权杖,双手合十开始念往生咒,好像这样就真的能超度那些死去的人。
杨姑娘冷冷道:“有人故意泄露出去了消息。”
铃兰苦笑道:“是。”
杨姑娘道:“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不能让这几十人白死。”
她面上满是愤恨,她握剑的手也在颤抖。
乔硕叹了口气,却是不想她这般送命,道:“乔某多言,小姐还是不要乱趟浑水,噬心教的恶毒,超乎小姐的想象。”
杨姑娘冷笑道:“只可惜我偏偏爱管闲事。”
她凌空一个翻身,翻过大门,便掠出大厅。
几人忙唤道:“姑娘!”
却不想,这红衣姑娘轻功甚高,竟有几分昔年沈家的影子,须臾间便已不见身影。
乔硕叹道:“罢了,既然她非要管,我们也没有办法。”
铃兰看了看四周,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目中骤然充满了恐惧,她颤抖着嘴唇,却终是不敢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