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禁足

……完蛋,先帝备下的。那酒好像也是……嬴寰璎抬了抬眸,也是陛下一起备下的。“臣……臣不知那是女儿红……臣要是知道也没有胆子喝的。”心里一慌张,说话又打结,萧沅的冷眸委实看得她心中发毛。

这种审问人的目光和她姑母如出一辙。

嬴寰璎垂眸后,心里发虚,小声道,“陛下,我……您要不就让我回去吧,我留在这只会惹您生气的。”

萧沅此时再听洺州,已然怒不可遏,“你若再提回洺州之事,朕便将你禁足在玉澜殿中反思上一两月,你还要提?”

一两个月都待在玉澜殿,人都该闷坏了。嬴寰璎赶紧行礼,“臣不提了,臣知错。”

萧沅怒意压制一些,问道,“女儿红之事你打算如何给朕交代?”

“臣着人重新酿……臣可以再等十年八年的,不急。”嬴寰璎抬眼看了看萧沅的脸色,未有大的改善,还是显然的不满。幼时做错事了,对萧沅撒撒娇就是。如今着实难为,她面上带着几分尴尬,说道,“臣将酒喝了,也覆水难收了……不如您看怎么办?臣可以听您的。”

萧沅忽觉好气又好笑,“你要听朕的?”

嬴寰璎知晓先帝在萧沅心中的分量,自然不敢再讨价还价,小声道,“这天下都是您的,自然是听您的。”

萧沅看着跪在殿下的人已然有些顺毛的意思,心里到底畅快了一些。只是嬴寰璎回宫后的行径颇让萧沅头疼,这样孩子气的心性去上朝堂还是太早了些,“你既回来,便不要整日无所事事,该收收心了。你暂不愿去朝堂,治国之策总要着手学一些。”

因祸得福?嬴寰璎眨了眨眼,眸中悦然灵动,“陛下,不是臣不想,是臣没有能力,臣是笔墨都不通之人,更别提治国之策,您还是另外培养贤能之人吧。”

萧沅听了又是不悦,“即是这样,那你先待在玉澜殿中好好想想?”

如今陛下怎么总是用禁足吓唬人了,嬴寰璎不愿在宫中长留,该走之时还是得走,但要是被禁足了,看管她的人也多了,她还如何脱身。此时她赶紧改口,“陛下,臣……臣觉得不会可以学。您觉得呢?”

“嗯,朕也觉得可以学。回去看看治国之策,过几日交篇策论过来。”萧沅火气消了一些,又叮嘱道,“回去认真写,不要应付朕,听见了?”

“听见了。”

“还跪得住?”

嬴寰璎认错一般,轻轻摇了摇头,尤显稚嫩的可爱。萧沅不免疼惜,说道,“起来吧。”

嬴寰璎如蒙大赦,得救一般站起身,腿上酸麻不已,动辄难受。

萧沅看着木头一样的人,想她也知错,声音软了,“过来一些。”

嬴寰璎小心地朝御案前走两步,哪知跪久了,走路都困难,踉跄几步,萧沅见人走路都要倒了,将人扶住。罚也罚了,心亦软了,说话不似适才冷淡锋利,“及笄的生辰这样重要,竟让你睡了过去。你祖母在陵州,让人送了好些物件来,待会送去玉澜殿给你。”

萧沅说的祖母是她的母亲沈墨,原是外祖母,但嬴寰璎自幼与祖母亲近,便跟着萧豫唤祖母,未再改口。嬴寰璎与祖母多年未见,每年她的生辰,祖母的生辰礼总是准时着人送来,如今回到帝京,更是想见祖母一面。原她与萧家嬴家之人见面都是禁令,守了十年的规矩,让她不免有几分惧怕,“祖母……何时回来?”

萧沅察觉出嬴寰璎的惧意,心中又添了几分自责,想来还是个孩子,不该太严厉吓着她了,于是揉揉她的后脑安抚道,“想见你祖母了?”

嬴寰璎缩了缩脑袋,而后看着地下点了点头,萧沅收回空着的手掌,说道,“你祖母在赶着回来了,你再等些时日就能见上。”她虽失落,却也不再恼,温和道,“你父亲若知女儿红被你喝了,泉下有知也要被你气到。小小年纪,怎学了醉酒的恶习,要改掉可知?”

萧沅如此,倒让嬴寰璎想起了幼时温柔的母亲。母亲与姑母不同,姑母是武教,训服了便是。母亲则是润物无声的说教,严厉过后,将道理说清也就不再气了,故而嬴寰璎这些年才如此想念萧沅。可如今的萧沅已是天下之主,回宫后见她几次亦颇为严肃,她已然不敢有所贪恋,愣了愣神。

萧沅见嬴寰璎乖顺不少,亦想起了从前那个可爱可亲的孩子,唇角勾了勾笑意,难得放下架子与她商议起来,“日后不可再行越矩之事惹母亲生气了,可好?”

母女之间的称谓对嬴寰璎已过于遥远,忽而听及,心尖一颤。萧沅此刻的温柔让她越发不可自抑去追忆过去。然而理智占了上风,须臾便断念,只管守礼地点点头。

萧沅见她克制,又还是拘谨,眸色淡淡,知她不愿久留,说道,“乘母亲的辇回去。”

嬴寰璎尚不知如何自处,心中亦不愿改口,说道,“臣不敢。”她讪讪抬首,见萧沅无异色,心中稍安,才看向陆无虞,“陛下……那个……”

身为帝王的萧沅早已对情绪转圜自如,对赢寰璎,她疼惜更甚,亦知徐徐图之,便压制心中的落寞,只是见她比起幼时,显得畏畏缩缩,便道,“你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那日醉酒麻烦了陆大人,臣想私下道歉……”

萧沅说道,“无虞,你送送重一吧。”

萧沅说罢后,嬴寰璎便行了礼退下,到殿外等随之而来的陆无虞。

陆无虞走出千秋殿,见到等在一侧的嬴寰璎,未做停留,清冷地朝前走去。嬴寰璎想着那人看起来又高傲,那日无端亲了她,肯定是有气的,于是瘸着腿赶紧跟上,“陆大人,寒书不会说假话,我那日该是对您不敬。适才在殿中您为何帮我?”

陆无虞看着嬴寰璎一瘸一拐的,脚步慢了一些,然而挺身直行,透着高山仰止的傲气,“殿下,您既知昨日对臣不敬,该先致歉,而不是先问其他。”陆无虞显然生气了,而且陆无虞生气时与俞欢也相像,平静无澜中透着噬骨的冷气,这样清傲的脸又让嬴寰璎疑惑了几分,只是她待旁人不同没有待俞欢那般的好性子,清醒之下也知眼前人不是俞欢,问道,“你既生气,为何好心帮我?你可企图什么?要何赏赐?”

陆无虞听着好似无赖的话,一向受人敬重的她不由得恼火,又想起这人见谁都叫姐姐更生气,“臣既受了您的欺负,又在殿上帮了您,您道歉也无,致谢也无,如今反而遭您质问一般,是何道理?您这般行事,难不成是您那位姐姐教的不成?”

俞欢是嬴寰璎放在心尖上的人,任谁都不能说的,如今听严无绝这样说,恼得红了脸色,“我那位姐姐不是你可以抵污之人。你虽是御前之人,但我是公主,你这般言辞,是否太过不敬?”

“殿下未听过礼尚往来?您既无礼在先,臣又为何回之以礼?”陆无虞蹙着眉,细眉中都透着怒意,“陛下慧眼如炬,何事都能看得通透,不过有些事不想明说,伤了母女情分。您是储君之选,轻慢御前之人的罪名太过难堪,殿下还是谨言慎行为好。臣话至如此,先行告退。”说罢毫不留情地走了,留下嬴寰璎一人在风中凌乱。

俞欢是否有个孪生姐姐?

陆无虞走回千秋殿前,站定后冷静了几分才从侧门进去。萧沅已在侧殿中坐下,摆了棋盘一人在下棋。

“回来了?”萧沅从座上抬了抬眸,“陪朕下棋。”

陆无虞恭顺坐到萧沅对面,执起白子,与萧沅对弈。

萧沅一边落子一边问道,“重一那日轻薄你了?”

陆无虞没想萧沅会再提这事,又见侧殿内只她和萧沅,想萧沅该是有意想问,又不知其意图,执子抬眸间有些错愕,思量着如何回话。

萧沅唇上抬着平和的笑,“重一这孩子自小很好问话,一般她情急所说便是真话。白芷说你们二人刚走到殿外便起了争执,又是因为何事?”

陆无虞见萧沅这般,与想了解孩子情况的母亲无异。萧沅多在案牍劳形之时会与她提起嬴寰璎,每次说起无不透着对女儿的思念。陆无虞心想这次亦和往常一样,于是轻松了许多,说道,“陛下,殿下似乎不像您经常提及那般乖巧听话。”

萧沅抬了抬眉,“你平时也不与人争执,她是做何事惹你?”

殿内气氛轻松,陆无虞说道,“殿下是您的女儿,陛下会帮臣?”

像是孩子不懂事,被她人告到家里来了,萧沅心中既无奈又难免愉悦,说道,“你若有委屈自可说来,朕会秉公处理。”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陆无虞被嬴寰璎的话激到,自然也没客气,“那日臣去玉澜殿便遇上了醉醺醺的小殿下,先帝存的女儿红必是醇香好酒,小孩子喝了些便醉了。她轻薄的事是未做,但臣却是被轻浮地叫了好几句姐姐。臣还是第一次对风月楼的人有些许体会。”

陆无虞是颇有风骨的文人,言之凿凿倒让萧沅一时不知如何拿捏。陆无虞挑起吃掉的棋子,见萧沅开心,进退有度地打趣道,“陛下还说会帮臣?此时该帮您女儿多一些罢。”

因着思考着嬴寰璎的事,不知不觉间,萧沅落了下风,她笑笑说道,“倒也不会,朕都不敢喝的女儿红倒让她一夕之间糟蹋了,朕刚才是轻饶了她。”

白芷进来奉茶,萧沅随手将扰心之人处理了,“白芷,让徐子湦带人去玉澜殿守着。重一写出策论之前不许她出殿。”随后执起黑子专心棋局,一换残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岁岁余欢
连载中唐稀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