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晏不语。
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楚清晏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声音低沉，不似那么冷硬：“涵儿。”
楚子涵轻声一下，缓缓抬头。
柔和的春风吹过，时不时掀起衣角，楚清晏道：“楚家没有规定你必须要做一个淑女，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只要前提是正确的。你可以勇敢，也可以胆怯，可以做侠肝义胆的侠客，也可以做个知书达理的小姐。”
“我气的从不是你们两个打打闹闹，而是你们不分场合的胡闹！门敲不开就直接用踹，小斯说的话当做耳旁风听不见，肆意妄为，目无尊长！”
楚清晏这番话，却让江槿棠大为改观，从前江槿棠只当他爱装，武将之家出了个文人，还整天绷着个脸，走点路也是规矩极了，毫无个性可言。
寻常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都是极其注重孩子的礼仪培养，不论男女，都会专门请人悉心教导。
这些经过教导出来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仪态从容，可毫无选择权利的女子，只能被迫接受知书达理，安静端庄的这一条路。
成为人们口中称赞的“淑女”。
楚子涵没想到楚清晏会这么说，不过仔细想来确实也是这样，楚家有教习她的嬷嬷，可与小姐妹口中的严厉不同，她的嬷嬷脾性极好，也不过多管束她。
甚至在楚子涵提出想习武时，楚家也是立即找人，压根没想过把楚子涵往淑女的方面培养。
楚清晏站着没动，终是扯了一下嘴角：“下不为例！”
“好！”两人顿时喜出望外，异口同声的说道。
楚子涵楚子诺偷着乐，提脚准备走，楚清晏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让你们走了吗？”
两人顿时呆住。
不让走？果然楚清晏还是一如既往，没那么容易放过人。
两只小鹌鹑乖乖站了回去。
楚清晏：“我昨日嘱咐过你们，祖父六十大寿，不要像平常一样胡闹，让外人看到笑话咱楚家。我们是武将之家，那不是莽夫！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你当御史全是菩萨心肠吗！一点点风吹雨动，那帮人都能在陛下面前说得天花乱坠！”
“你们倒好，客人没来就来影响江淮，他要会试你们不清楚吗？客人要是来了还了得！平时你们胡闹我不会过多管束，可今天还这般胡闹，就是万万不该！”
楚清晏脸黑的快要滴出墨水，如果说刚才生气只是微雨，那现在简直就是狂风暴雨！
他疾声厉色的训斥，只希望他们能听进去点，表面风风光光的寿宴，其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明争暗斗，他们太小，根本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我……我们不是有意来打扰的。”
楚子涵壮着胆子说道。
楚清晏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楚子涵咬着下嘴唇，新衣裳的衣角都快被她揉皱了，“淮哥这次来明显生着气，一猜就是和棠儿闹矛盾，我只是想带着她来说清楚，你不也经常和我们说，兄弟姊妹之间应互爱互助，和睦相处嘛。”
楚子诺附和道：“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楚清晏听到这，他点点头，面色缓和了几分：“你们说的都没错。”
“但是太胡来了！”
两人从小到大被管束的很多，偏生他们的性格又多为跳脱，借着这个由头，可算是玩乐了一回。
楚清晏面上不显，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楚家的境地，连让两个孩子偶尔闯闯祸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家里要是都不管，等到了外面，做出出格的事情，那位九五之尊可就有机可乘了。
江槿棠到底实际上比他们大几岁，连两个小混世魔王都能明白的道理，自己当时怎么会不懂呢？
不过刚楚清晏的一番话，江槿棠才真正意识到前世多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比如某些人，比如楚家目前的情况。
他记得外祖父从来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就算家里的小辈有意，他也会甩脸色不出席，让寿宴进行不下去。
可六十大寿还是办了。
“去吧。”楚清晏一挥手，“祖父喊我们都过去。”
这算是翻篇了，两人顿时笑了起来，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恨得快，忘得也快，然后再犯再被教训。
楚子涵见江槿棠似在沉思，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道：“棠儿你怎么不说话？”
江槿棠回过神来，有些为难，他应该怎么回答，好在楚清晏替她解围：“棠儿生病，嗓子哑了不能说话，别问那么多。”
“哦哦哦。”两人点头如捣蒜。
不能说话是最难受的事，这样是话痨的两人倍感不幸，纷纷替江槿棠感到难过。
江槿棠和楚清晏并肩走，楚子涵和楚子诺你戳戳我，我拽拽你，欢笑着走在前。
江槿棠如今的性格和以前并未有太大的差别，只是换做以前，他定然不会和楚清晏走在一起。他嫌恶楚家的人，楚清晏不经常笑，她更是不想挨在一起。
从小他待在家中的时间很少，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她见过了太多的脸色。久而久之，在面对对她微笑的人，她就会好感倍增。
这个习惯从前世到现在，她都没有改变。
楚清晏转过头，嘴角勾起极淡的的一抹笑：“和你哥哥解释清楚，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江槿棠没料到楚清晏会这么说。
他郑重的拍了拍江槿棠的肩膀，动作很轻，在江槿棠心中却异常沉重。
楚清晏不再看向江槿棠，目视前方，腰背挺直如松，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与此同时，紧闭的屋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浅蓝的袍脚露出。
“少爷，他们已经走了。”小斯道。
很快，浅蓝的袍角动了动，门缝开的更大，露出半张清秀俊逸的脸来。
江淮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眼下一层暗淡。
直至人彻底消失不见，他转过身，双手无措的放着，半响，他道：“把我屋中桌前的盒子拿上。”
该去找外祖父了。
小厮应声离开，徒留原地温文尔雅的少年。
她会主动来找自己，可真是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