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865号岛屿。
楚岁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轮椅上坐一会儿了。姜砚霖推着他晒太阳,海风吹着他的脸,脸上的苍白在这些天的休养里淡了一些,有了些红润。
楚岁聿忽略身后监视的几个保镖:“感觉有点像度假。”
姜砚霖道:“我也这么觉得。”
楚岁聿道:“我来这么久了,赵明正也不见我。”
风有些大了,姜砚霖推着他回别墅:“现在股份没法转让,他见你也没用,还要被你骂一脸。”
楚岁聿夸张地喊:“我有那么没素质吗?”
姜砚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乘电梯回到房间,姜砚霖把轮椅推到床边,扶楚岁聿上床:“你躺着吧,我去卫生间。”
“好。”
楚岁聿刚在床上坐稳,团团就从外面屁颠颠地跑进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皮球一样滚进房间:“我回来了!”
楚岁聿朝他招了招手:“来吃水果。”
团团手脚并用爬上床,跪坐在楚岁聿身边,把脑袋凑过去,鬼鬼祟祟地贴在楚岁聿耳边:“今天保镖大叔看得不严,我已经用你的号打完PVP了。”
楚岁聿眼底亮了一下:“时间没错吧?”
团团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但是声音小小的:“控制对局时长对我这种高手来说手拿把掐!”
楚岁聿竖起大拇指,在团团眼前晃了晃,小声说:“你是这个!”
“当然!”
两人脑袋挨在一起嘿嘿笑。
姜砚霖走进房间,甩着手上的水珠问:“终于被关疯了?”
楚岁聿朝他眨了一下右眼。
姜砚霖不自觉压低声音:“成了?”
楚岁聿点头:“接下来就看陈疏宴什么时候能发现了。”
姜砚霖眯了眯眼,试探问:“你俩没提前商量?”
楚岁聿摇头晃脑:“这事讲究随机应变,哪能提前预知。”
姜砚霖大受震撼,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强。”
“膜拜英雄林团团。”楚岁聿双手开花,形成半圆。
姜砚霖立刻也双手开花,指尖跟楚岁聿的指尖对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两个人四只手合在一起,郑重地放到团团头顶,姜砚霖说:“为英雄授冠。”
团团一时热血沸腾,双手叉腰戴着皇冠,义愤填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别时泪长淌!长诗逾万行!”
楚岁聿和姜砚霖对视了一眼,各自读懂了对方空白且清澈的眼神,然后一起鼓掌。
姜砚霖说:“好诗!好诗!”
楚岁聿道:“绝句。”
团团举起一块菠萝:“不如我们今天就结拜成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楚岁聿嘴角抽了一下:“我看这就不必了吧。”
姜砚霖忽然笑得要死,断断续续道:“咱仨的联盟,不用结拜也很牢固。”
团团一听觉得也对,就此作罢了。
楚岁聿看着认真吃起水果的团团,低头笑起来。
四天过去。发出去的信号还没动静,楚岁聿思忖着换个方法再传一次。
前几天团团换号的事还是被邹焕发现了,他们连夜分析,虽然没发现异常,但是不再允许团团玩游戏,这招行不通了。
入夜,卧室开着一盏床头灯,楚岁聿躺在床上,闭着眼,但脑子里转个不停。
赵明正小动作不断,一直在找人疏通关系,想把股份转让的六个月冷却期取消。
时间越来越紧了。
感觉小命在倒计时了。
愁,很愁,要玩脱了。
下辈子投胎当枕头,可以天天睡觉。
正焦虑着,有人隔着被子摸上他的肚子,楚岁聿没睁眼,道:“二哥,这样挺不好的,这地儿是陈疏宴才能摸的。”
“嗯,我知道。”
楚岁聿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陈疏宴的脸就在他眼前。
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陈疏宴的脸色还是白,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他。
“幻觉了?”楚岁聿抬起手,捏了一下陈疏宴的脸,软的,微凉。
陈疏宴俯身,贴上他的唇,细细吮咬。楚岁聿睁着眼,看那双闭着的眉眼,温热的气息包围着他,很久。
陈疏宴看着他,抬起一只手擦他的嘴角,说:“还是幻觉吗?”
楚岁聿愣神之际,陈疏宴掀开被子,把他睡裤撩上去,看那圈厚厚的纱布,轻声问:“腿伤怎么样了?”
楚岁聿终于反应过来,就要起身,右腿刚一动,扯到伤口疼得嘶气。
陈疏宴凑近,伸手摁住他的肩膀:“别乱动。”
楚岁聿抓着他的手臂,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你怎么上岛的,安全吗?”
陈疏宴双臂撑在他身侧:“安全,我先去见了景司,他帮我进来的。你的密码我看到了,已经交给警察了。警方没太靠近,正在部署抓捕行动,我先上来看看你。”
楚岁聿抬手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你瘦了。”
陈疏宴俯下身,抱住他,声音贴在楚岁聿耳边:“我太想你了。”
楚岁聿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一蹙眉把他推开,质问:“你不是喊着要分手,允许你想我了吗?”
陈疏宴看着他,眼含笑意:“没记错的话,那是你跟我姐一起商量的台词。”
楚岁聿干咳一声,目光飘向旁边:“那也不行,你把我伤透了。”
陈疏宴用脸蹭了蹭他的脸:“我跟你道歉,我错了,不该口不择言。你惩罚我吧。”
楚岁聿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抓:“那罚你休假一周,陪我好好练练马球吧。让我能打过半山序那群保镖就行,明明都是一起学的,我就没他们厉害,感觉自己运动天赋很一般。不能吧,我小时候长跑都拿第一的,应该是马的问题,它不愿意配合,我现在离大杀四方就缺一个腰马合一的境界……”
陈疏宴听着他碎碎念,脸上的笑没断过,等楚岁聿说完了,陈疏宴道:“好,陪你好好练。”
此时谢景司在门口敲了敲门板:“该走了,监控不能断太久。”
陈疏宴摸着楚岁聿的脸,低头吻他,然后起身道:“保护好自己,我很快来接你回家。”
楚岁聿眼眶红了一圈,这么快就要走了。
他勾起嘴角笑:“放心吧,注意安全。”
陈疏宴看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同谢景司一起离开。
走廊里,陈疏宴和谢景司并肩走着,步伐很快,陈疏宴问:“乔彦宁能不能先让我带走?”
谢景司瞥他一眼,嘴角弯出一个介于嘲讽和无奈之间的弧度:“这么蠢的问题你也问。”
陈疏宴挑眉:“我以为这点小事你能做到。”
谢景司笑了一下:“你行你来。”
陈疏宴话锋一转:“没他做事情很不顺手。”
谢景司从口袋拿出一张纸给他:“那你只能克服一下。地图拿好,保镖巡逻的路线、人质的大致位置和监控位置都标好了,赶紧走吧。”
陈疏宴接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谢了。”
两人避开监控穿过别墅群,出了围墙快步往海边走,谢景司道:“你们得尽快。爷爷已经知道路淑婉在警察手里,他现在怀疑我知道了父母的真相,在不断试探我。他已经信不过我了。”
陈疏宴道:“我明白,你万事小心。”
两个人沿着一条被灌木遮挡的小路往下走,行至岸边一处隐秘的礁石后面,陈疏宴登上一艘小船,他稳住身体,转过身看着岸上的谢景司:“人质伤的伤残的残,救援难度大,我回去商量救援计划。明天晚上十二点,我来这里跟你通信息。”
谢景司站在岸上,双手插在兜里:“超过五分钟还没看见我,就不用等了。”
“保重。”陈疏宴说完,驾船离开。
房间内,等陈疏宴离开,姜砚霖才进房间,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看楚岁聿。
楚岁聿擦了擦眼角,朝他笑了一下:“团团睡了?”
姜砚霖点点头道:“见到阿宴终于开心了。”
楚岁聿勾起嘴角,明明只是见了一面,什么也没改变,但就是莫名其妙心情好起来了。
他看向姜砚霖:“有没有办法让我能走路?”
姜砚霖道:“你现在强行走路会落下病根。”
楚岁聿道:“我知道。只是以防万一,我不能给救援拖后腿。”
姜砚霖看他几秒:“外固定支架肯定是弄不到。我提前准备支撑性好一些的护具,还有封闭针,止疼药。但不到要命的时候就别用,落下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岁聿道:“知道,我也不想截肢。”
姜砚霖笑笑:“我看你一点都不在乎。”
楚岁聿问:“二哥,等这次事情过去了,谢景司打算干什么?”
姜砚霖靠着椅背:“我打算跟他一起环游世界,散散心。”他停了一下,看着楚岁聿,“岁聿,你怪他吗?”
“嗯?”楚岁聿笑眯眯道,“怪他什么?被生出来不是他的错,被接到谢家也不是他的错。”
姜砚霖低了低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楚岁聿敛去笑意,认真起来慢慢说:“不怪。我没把他的行为理解成背叛,父母的事,没法用对错判断。会有法律衡量他的行为。”
姜砚霖抬头看了他很久,像是释然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楚岁聿向他挑眉:“你就是想太多。我爸,已经把自己的财产五五分开,说要给我和谢景司一人一半,绝不厚此薄彼。”
姜砚霖抿着嘴点了点头。
楚岁聿突然嘶了一口气。
姜砚霖立刻站起来,俯下身去检查他的腿:“怎么了?扯着了?”
楚岁聿脸色凝重,姜砚霖被他那副表情唬住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等着他开口。
楚岁聿问:“团团以后想不想考公务员啊?”
姜砚霖跟着紧张起来:“我不知道,怎么了?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楚岁聿依然严肃:“如果他想要考公的话,你们俩就不能领养他了,谢景司要是留下案底,会影响孩子考公。”
姜砚霖怔住。
楚岁聿发出一串笑声:“逗逗你哈哈哈哈。”
姜砚霖看着他,最终噗嗤笑了一下:“你个混蛋。”他顿了很久,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