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像一场秋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却在校园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成绩榜张贴出来那天，公告栏前人潮涌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兴奋和淡淡的失落。
江蕴齐挤在人群中，目光在榜单上游移。
她的文科成绩一如既往地亮眼，语文和英语都名列前茅，历史更是拿了年级前十。然而，数学和物理的成绩栏里，鲜红的数字像两枚小小的刺，扎在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视线下意识地飘向理科榜单的顶端——毫无意外，季随的名字高悬榜首，数学和物理几近满分，总分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啧啧啧，你家那位又屠榜了。”姜楠不知何时挤到她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调侃，但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文科这边你也超厉害啊！历史前十！羡慕死我了！”
江蕴齐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自己那不太好看的理科分数上：“数学和物理还是拖后腿了…”
“哎呀，怕什么！”姜楠大大咧咧地搂住她的肩膀，“马上就要分科了！你这文科天赋，选文科妥妥的学霸！理科就留给季随那种非人类去发光发热吧！”
拿到文理分科表的那天，江蕴齐毫不犹豫地文科那一栏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喜欢文字在指尖流淌的感觉，喜欢历史长河的波澜壮阔，喜欢地理图册上描绘的壮丽山河。
姜楠也同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毕竟理科对她实在是太过于吃力，尤其是物理和化学，她是真的力不从心。
放学后，在图书馆的老位置，季随看着她的意向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文科适合你。”
“你呢？”江蕴齐明知故问。
“理科。”季随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丝毫迟疑。
“也好，”江蕴齐扬起一个带了些俏皮的笑容，“唉！以后数学题没人给我讲了，我就只能自己硬啃了。”
季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不懂的，还是可以问我。”
“嗯！”江蕴齐点头，眼睛弯得像月牙，“谢谢你呀季老师！”
*
文理正式分班后，唯独徐佑清的选择让人大跌眼镜。
他原本在八班（理科班），是除了六班之外唯二的理科重点班。谁知他后来却选了文科，哪怕八班的班主任多次劝导他，他还是铁打不动地选了文科，并且申请转到了十三班！
消息传来时，姜楠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什么？！徐佑清那个物理能考年级前五十的傻子选文科？！还转来我们班？！”她一脸“这人有病吧”的表情。
江蕴齐也惊讶不已：“他…他不是理科挺好的吗？”
“谁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怪不得他这几天见了我总是躲躲闪闪的！”姜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说道：“真是脑子有病！”
话虽这么说，但当徐佑清真的抱着书包，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有些局促地站在十三班门口时，姜楠的眼神却飘忽不定，耳根也悄悄红了。
“大家好，我是徐佑清，以后…以后就是十三班的一员了，请多关照。”徐佑清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姜楠的方向。
姜楠别过头，假装没看见他，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徐佑清被安排在了姜楠斜后方的位置。一整天，姜楠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傻气的目光。她忍无可忍，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徐佑清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但没过一会儿，那目光又像小尾巴一样悄悄黏了上来。
分班后的日子，确实有了变化。
课间，江蕴齐有时会和姜楠、徐佑清一起去打水或上厕所。
徐佑清总是默默地跟在姜楠身后，帮她拿水杯，或者在她和别的同学聊得忘乎所以时，小声提醒她上课铃快响了。
姜楠嘴上嫌弃他“跟屁虫”、“多管闲事”，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某天下午的自习课，江蕴齐正埋头整理历史笔记，旁边的姜楠用笔戳了戳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扭捏：“喂，江蕴齐…”
“嗯？”江蕴齐抬头。
“你说…徐佑清那个憨子…”姜楠眼神飘忽，声音更小了，“他…他是不是傻啊？干嘛非要转来文科班？他理科明明比文科好多了…”
江蕴齐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里了然，故意逗她：“是啊，是挺傻的。放着好好的理科不学，非要来文科班受罪，也不知道图什么。”
“就是！”姜楠像是找到了共鸣，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可能吧，”江蕴齐忍着笑，慢悠悠地说，“不过，也许他图的不是学好文科，而是…图能离某个人近一点？能天天看到某个人？能随时给某个人当‘苦力’？”
姜楠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恼羞成怒地去掐江蕴齐的腰：“江蕴齐！你讨打！”
江蕴齐笑着躲闪，两个女生在课桌下闹成一团，引来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
坐在斜后方的徐佑清不明所以，看着姜楠红扑扑的脸和带着笑意的嗔怒，也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
放铃声响起，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江蕴齐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看向楼梯口。
不一会儿，就看到季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江蕴齐快步走过去，两人汇入放学的人流。
“今天讲哪道题？季老师？”江蕴齐问。虽然分了班，但季随给她讲题的习惯没变，地点依旧是图书馆。
“上次你问的那个函数图像平移。”季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好！”江蕴齐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随低沉平缓的讲解声，江蕴齐偶尔的提问声，交织在放学的喧闹背景音里。
姜楠和徐佑清跟在后面不远处。
姜楠正喋喋不休地“指导”徐佑清如何背历史：“…你就把每个皇帝当成你游戏里要攻略的BOSS！他干了啥大事就是通关任务！时间线就是任务倒计时！懂不懂？”
徐佑清一脸认真地点头：“懂了！秦始皇是新手村终极BOSS，统一六国是主线任务！秦朝灭亡时间是…呃…倒计时十五年？”
姜楠：“……徐佑清！你是猪吗！秦朝总共才多少年！气死我了！”
徐佑清挠着头，嘿嘿傻笑。
江蕴齐听着身后的动静，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抬头看向身旁专注讲解的少年，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虽然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虽然教室隔了两层楼，但这条回家的路，他们依然可以一起走。
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总有一些联系，如同这秋日里温暖的阳光，会一直将他们紧紧相连。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刚响，姜楠就拉着江蕴齐冲出教室。
“快快快！听说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买一送一！去晚了就没了！”姜楠风风火火。
两人刚跑到一楼大厅，就看见季随和贺轩铭也从理科班那边出来。
“季随！贺轩铭！喝奶茶去吗？买一送一！”姜楠热情地招呼。
贺轩铭眼睛一亮：“去去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季随没说话，目光落在江蕴齐身上。
江蕴齐笑着问：“一起去吗？”
季随点了点头：“嗯。”
四人一起走向校门口。
夕阳的金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等到几人到达目的地时，奶茶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
姜楠和贺轩铭挤在前面研究菜单，叽叽喳喳讨论着口味。
江蕴齐和季随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季随看着前面热闹的人群，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喧闹。
“要不…我们买完去图书馆坐坐？”江蕴齐提议道，她知道季随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好。”季随的眉头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徐佑清。他手里还拎着书包，显然是刚下课就赶来了。
“姜…姜楠！”徐佑清跑到姜楠身边，把手里一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她，“给…给你买的，你喜欢的芋泥**。”
姜楠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看徐佑清额角的汗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谁…谁要你买了！我自己会买！”
“买一送一嘛…”徐佑清憨憨地笑着，把奶茶又往前递了递，“正好…我喝送的那杯。”
姜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奶茶，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贺轩铭在一旁起哄：“哟哟哟！徐佑清你可以啊！还知道买姜楠喜欢的口味！”
徐佑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江蕴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季随，发现他也在看着徐佑清和姜楠，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的笑意。
“走吧，”季随收回目光，对江蕴齐说，“我们去买奶茶。”
“嗯。”江蕴齐点头。
夕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前行的路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