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岭北市的夏季异常闷热,傍晚潮湿的空气落在人的皮肤上,粘腻难忍。
梁瑶在早上天还没亮时,就把书包扔给她,让她收拾东西找个地方待着,太阳落下再回来。
温岁梨双手捏着书包,漫无目的的走着,抬头看向远处火红的天空,轻声喃喃着:什么时候能结束东躲西藏的生活。
减慢脚步,她终于走到老旧小区的门口。
只是今天不知怎的,小区门口围了很多人,甚至还有几辆警车。
温岁梨费劲的挣脱拥挤的人群,来到前面,眼前的画面让她眼神微微一凝,充满了困惑。
梁瑶头发凌乱的跪在警察的身后,泪眼婆娑的拽着警察的裤腿哀求着。
“警察大哥,你救救我们吧,这钱都是孩子他爸一个人借的,我们都不知情的,现在孩子爸跑了,他们来找我要债,是想逼死我们啊!”
警察面前站了五个年轻男子,看上去社会气息浓厚,每个人身上都有青黑色的纹身,面对着警察依然没有收敛。
“警察蜀黍,我们都是良民啊,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妇代夫偿,子代父偿,何错之有啊!”
“再说了,这也是我们的血汗钱啊,我们只是来敲打一下,大家一起定个还款时间,这没毛病吧,我们可没动手啊,那头发她自己抓的。”
领头的大哥一副无奈委屈的模样,但目光里却是藏不住的凶狠。
梁瑶看到了回来的温岁梨,一个劲的使眼神让她走。
温岁梨想着梁瑶的话,不要让追债人见到她,她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回过头不去看。
然而天不遂人愿,五人帮的小弟认出来了她,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哎哎哎,她女儿也来了!”
随即大家的目光全部困在她的身上,温岁梨如芒在背的被迫回过头,低着头走到一脸懊悔模样的梁瑶身边扶起她。
“少说废话,都去警察局里。”
警察发话了,她和梁瑶就被带上警车,来到了警局。
分别隔离开他们后,警察对她和梁瑶说明了情况。
“两位女士,是这样的,今晚岭北南路发生一起车祸,温竞山涉嫌肇事逃逸,以及赌博,目前是通缉的状态。”
“受害人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未脱离生命危险,且据我们所查,温竞山涉嫌赌博金额高达两百万元。”
“温竞山涉及的赌博金额虽与子女无关,但其中有五十万元的金额使用了梁女士的身份信息,所以这五十万元需要您与温竞山共同赔偿。”
“另外车祸受害人那边,由于你和肇事者未解除婚姻关系,同样需要夫妻双方共同偿还。”
梁瑶听完警察的赘述,崩溃的对着他大吼。
“凭什么,是他偷走我的身份证,是他撞的人,我从来没有借过钱,从来没有撞过人,凭什么我来承担他的错误。”
温岁梨听完心如死灰的垂下了头,她爸爸竟然真的就这么甩下了她们母女跑了,还留下这么多的债务。
女警安抚了梁瑶好久,凌晨三点,她们才从警局出来。
出来时,女警温柔的拉住温岁梨说:“小姑娘,五十万是向银行还的,不是向刚才那些人,另外,目前受害者那边是最紧急的,因为他生死未卜。”
温岁梨迷茫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梁瑶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进家门,梁瑶立刻关上房门,从床铺下面拖出行李箱,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进去。
温岁梨静静的现在一旁,没有动,只是冷静的开口问她。
“妈,我们也要像他那样跑路吗?那还在抢救的那人怎么办?”
梁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满脸愤懑的对着她骂。
“跟你有关系吗?你能还得起吗?还是你能忍受那些人天天上门讨债?”
温岁梨哑口无言,默默承受着妈妈的怒火。
“你去浔南,我跟你大伯说好了,你先去那边,这些年我防着你爸,我还有点积蓄,我先去医院把人看了,随后就过去。”
梁瑶见她一副怯懦的模样,平息着自己的怒火,冷静的和她说着。
“可是,我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最多三天,我也就过去了,他们拿不住我的。”
“你别废话了,收拾东西赶紧走,给你订的凌晨的机票。”
温岁梨被梁瑶推搡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临走时,梁瑶和温岁梨说先不要给她打电话,三天后会联系她的。
八月的最后一天,温岁梨独自坐上了前往浔南的飞机,被推着走向了别样的人生轨迹。
-
从岭北到浔南,飞行了四小时五十分钟,落地浔南机场时,已经早上十点多了。
她推着行李箱迷茫的站在人来人往机场内,无助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么多年没有来往,她已经记不清大伯的模样了,梁瑶也没有给她联系方式。
孤立无援的温岁梨伫立在原地将近十五分钟。
突然肩膀被轻轻的拍了拍,温岁梨回过头,是陌生男人的脸庞。
“温岁梨?”
“……”
“我是。”
听到回答后,男人慈祥的笑着跟她自我介绍。
“岁梨,还记得我吗,大伯,温良川。”
听到自我介绍,温岁梨打量着温良川,憨厚老实的面容,模样确实和温竞山有些神似。
“大伯好。”
温岁梨乖乖的问候了温良川,她知道这是她要投靠的人。
温良川是开着一辆些许老旧的小轿车来的,很朴实。
温岁梨跟在他身后乖乖上了车。
和她想象的不同,在回去的路上,温良川像一个和蔼贴心的长辈同她讲话,完全没有介意她的到来。
“岁梨啊,你爸爸的事你妈都跟我说了,你不用多想,对大伯来说,就添双筷子的事。”
“你就安安心心准备上学,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听到温良川的话,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哗哗往下掉。
温岁梨感激涕零的看着温良川说道。
“谢谢大伯,我以后会好好报答您的。”
“好孩子,不说这些。”
大伯温良川与父亲温竟山不同,温良川和他的名字一样温良且海纳百川,若是外人来看,说大伯和她爸爸是亲生兄弟,怕是没人相信。
温良川家住在浔南市的一处学区居民楼里,是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初来乍到的温岁梨走进家门后难掩局促,乖乖的站在门口。
下一秒从屋里走出来一位烫着红色发卷的女人,神色不耐的看着他们。
“来,岁梨,这是你大娘。”
温良川神情无奈的看了朱言一眼,继而给她介绍道。
“大娘好,我是温岁梨。”
朱言没理会,眼皮都没有瞭一下,仿佛没听见一样。
温良川把她的行李放到另一间屋子。
“以后你就住这间。”
“不行!她住这我这些东西放哪?”
朱言尖锐的声音在身后乍开。
“你放楼下仓库去。”
温岁梨不知所措的看着朱言怒气冲冲的注视着她。
她的东西不算多,用不了那么大的空间,温岁梨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用搬走大伯,我没有什么东西。”
闻言,朱言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温良川看着不耐烦的妻子和乖巧的温岁梨,无奈的摇了摇头。
适应了几天,朱言对她除了偶尔埋怨几句,倒也没什么过分的,温岁梨不想给大伯惹更多的麻烦,也就随她去了。
-
一周后,是高中开学的日子,温良川帮她提前办理好了入学手续,只是校服还需要时间。
温良川一早拉着她和弟弟温豪宇来到浔南七中,送完温豪宇后来陪她办理入学。
温岁梨过往成绩很好,这一点为温良川省了很多事。
老师一来便笑意盈盈的和大伯交谈。
“这就是温岁梨同学吧,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袁席,叫我袁老师就好。”
“袁老师好。”
袁席仪表堂堂的看上不过三十出头,很有书卷气息。
家长和老师交谈结束,温良川便回去了,袁席又问了她一些成绩上的事情,和她讲了讲班级的情况后,便是正式的入学了。
她所在的班级是理科二十班,有很多成绩很好的同学都在这里,刚才也听到袁席也是刚刚转到浔南七中,第一次担任班主任。
对于二十班来说,他们两个都是新学期的新面孔。
新学期伊始,暑期的狂欢与炽热还未褪去,学生之间欢乐的氛围难以掩藏。
学习的警钟敲响,校园内回归宁静。
跟在袁席身后走进二十班,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来到他们二人身上。
“老师好!”
一位梳着高马尾的女孩热情的率先站起来向袁席问好。
“老师好。”
在她的带领下,所有人起立都进行了问好。
袁席笑眯眯的看着台下所有的同学们。
“同学们好,我是接下来两年担任你们班主任的袁席,袁老师,希望这两年我们能一起进步,勇夺高考。”
雷鸣般的掌声结束,轮到她了。
“除此之外,我们班级也迎来一名优秀的新同学,和我们一起进步。”
“现在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穿上岭北中学校服的温岁梨,此刻在这个班级里显得格格不入,盯着所有的人视线,她鼓起勇气进行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温岁梨,温暖的温,岁岁年年的岁,梨花的梨,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一起进步。”
如清水般的清透嗓音,回荡在教室内。
依然是刚才那个女生率先鼓掌拍手,没有让她感受到更多的局促。
自我介绍结束后,袁席让她坐在倒数第二排那个女生的旁边。
温岁梨来到位置,瞥了一眼身后,倒数第一排只有书没有人。
温岁梨将书包里的课本掏出来放在桌上,下一秒余光便感受到旁边的女生笑眼弯弯的看着她,然后推给她一张纸。
上面字迹娟秀的写着:小岁梨,你好,我叫孟书棠。
温岁梨扬起嘴角,礼貌性的朝她点了点头。
一节课的时间实际过起来还是很快的,感觉一眨眼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一下课,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趴在了桌子上,叫苦连天。
温岁梨见一旁的孟书棠没有动作,只是从书箱里掏出来一个针织,认真的钩针。
孟书棠察觉到她的视线,满是笑意的跟她说。
“怎么样,好看吧,送给我哥的。”
“好看。”
孟书棠听到满意的答案,笑着继续完成自己的作品。
下节课是英语课,十分钟的课间结束,与铃声一起来的是一群男生扭成一团挤进门的声音,她认真的写题没有抬头看。
随后四散开,一阵清冽的香味飘过,经过的人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个身形不稳撞向了温岁梨。
桌子猛地被撞动,手里拿着的水笔在本上划上重重一道。
察觉到撞了人,他警告的看了那个男同学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的低头对上温岁梨的视线,怔住。
温岁梨抬头看向男生,眨了眨眼。
这男生长得...真好看,温岁梨抿了抿嘴唇,对着他摇摇头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男生见她没说什么,道歉的话吞了回去,向她身后的人瞥了一眼,然后大腿一迈,坐到了温岁梨身后的座位上。
孟书棠在一旁看着,无语的回过头对着男生埋怨了一句。
“谢漾礼!你有没有点礼貌,快跟人说对不起啊。”
谢漾礼狠狠瞪了一眼孟书棠,然后敲了敲温岁梨的凳子背板。
“哎,那个......美女?”
“对不起。”
谢漾礼的声音一出,周围的同学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书棠踹了他桌子腿一下,眼神中充满了威胁。
谢漾礼不理会,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温岁梨无心惹事,背对着他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