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缭绕,灰白的天空中不见一丝云朵,像一张巨型的A4纸笼罩在云峰市的上方,压抑的让人难以喘息。
这是温岁梨跟随记者团队落地云峰关口泥石流现场的第一印象。
她前不久刚刚在浔南电视台转正,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总台来到事发现场。
因为人手有限,总台每位记者只能跟随一支救援团队前往灾区,温岁梨被分配到和救援一组一起。
云峰关口泥石流是今年迄今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事件,事发地地势复杂,大型救援设备无法进入,只能依靠人的双脚。
温岁梨在准备区穿好防护服,带好设备,在一旁等着和救援一组出来一起前往现场。
“温记者是吧?”
一位穿着特定救援制服的消防员走过来试探性的询问她。
温岁梨面带微笑的朝着他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浔南电视台的记者,温岁梨。”
“你好你好,我是救援一组的郑子镇,一会你跟着我走就行,我们队长暂时有事,稍后才能跟上我们。”
郑子镇一脸腼腆的看着温岁梨说。
他年纪应该不大,说话带着南方特有的口音,面相看上去还很稚嫩。
温岁梨看着他认真的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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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一组有六个人,不算他说的那个队长,同时他们也是最先进入核心灾区的一组。
关口附近地势险峻,通行路几乎全被流动的泥浆堵死,他们只能绕一段山路。
进入山中,可以说是硬生生让他们踏出的一条路,杂草丛生,崎岖陡峭。
温岁梨手抓紧设备,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
“温记者,你还好吗?”
郑子镇从一开始就在队尾殿后,此刻进入复杂的路段,看出来温岁梨有些吃力。
“我没事的。”
温岁梨回头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经过一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到了重灾区。
眼前的一切令一行人沉默不已,原本耸立的高楼建筑已被抹平,只留建筑尖尖,周围除了大面积的泥浆石块,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触目惊心的场景令温岁梨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们要过去需要穿过一条流势猛烈的泥河。
救援一组的成员拽着绳子很快就渡了过去,只剩温岁梨。
“温记者,没事的,你抓紧绳子,我们会接你的。”
郑子镇在另一边大声的喊道。
事关紧急,温岁梨也没有扭捏,拉好绳子就准备下去。
刚准备跳,手臂被猛的向后一拉,温岁梨猝不及防的往后撤退。
身后的人稳稳扶住她的腰身,让她站稳。
随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以及始料未及的身影映入眼帘。
“让她跟你们走。”
谢漾礼硬朗锋利的面容落在温岁梨眼里,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包围了她。
他变了很多,这是温岁梨见他的第一反应。
谢漾礼让另一支记者团队带她从另一条不那么危险的路过去。
重逢的几分钟里,谢漾礼的目光没有一瞬是落在她身上的。
温岁梨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收回看向他的视线,拿起设备开始准备工作。
-
救援一组结束搜寻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每个人都穿着满是泥浆的衣服返回集合区。
温岁梨原本报道完就可以返回的,但组长说这几天他们每个人的素材全部要和所在救援组相关,所以她要和救援一组待在一起。
集合区是灾区附近的安全地带,能短暂的休息一下。
温岁梨刚刚换下防护服,准备和他们一起返回酒店。
只是她刚出来就看到大巴车里已经满员了,听一旁驻扎在这里的值班员说是因为二组有一些人也忙到了现在,跟着一起回去。
“那位置不够了。”
温岁梨蹙起好看的眉头,这么晚的夜,若是不回酒店,怕是不安全。
温岁梨走向前想着上车问一下负责人,剩下的人怎么办时。
一辆黑色越野车划破了眼前的黑暗,停在她面前。
“上车。”
车窗缓缓落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温岁梨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
拒绝的话在看到他的侧脸时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的语气打断。
“荒山野岭,温记者如果不介意,那我就先走了。”
还是那么欠扁的语调,谢漾礼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脸上是面无表情的冷峻。
说着他拿起一根烟利落的叼在嘴里,等着她的下文。
“那谢谢你。”
温岁梨没有再跟他客气,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她一个女生,实在不安全。
刚关上车门,回过神看向前方时,谢漾礼突然俯身压过来,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瞬间被打破,温岁梨呼吸一滞,身体紧绷着向后靠去。
“呵!”
谢漾礼见她被吓到的模样,冷笑了一声,然后一手拉过侧边的安全带,给她系上。
他往回靠的过程中,看着她僵直的样子,挑衅似的对着她吐了一口烟圈。
“咳咳咳。”
温岁梨猛的吸入,不受控的咳嗽了两下。
“下次自己记得,给你小命系上。”
谢漾礼看似不耐的说着,余光中却是她被呛到咳嗽的模样,于是不留痕迹的将只抽了一口的烟随手掐灭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车子安静的行驶在路上,寂静的车内只有风声划过的沙沙声。
温岁梨紧绷的身体从上车开始便没有松懈下来过,她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相遇。
谢漾礼偏过头瞥了一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温岁梨。
“温记者,上了我的车,就不怕我把你扔进这深山里吗?”
谢漾礼阴冷的怪调传进温岁梨耳朵,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不过一秒,他便移开了。
“那你扔吧。”
温岁梨淡淡的盯着他回答道。
谢漾礼冷飕飕的瞥了她一眼,就见她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这让他很抓狂,但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温岁梨想如果这是他报复她的方式的话,那就扔吧。
但同时她也知道,即使他恨极了她,他也不会这样做。
说着,车子驶入酒店门口。
“下车。”
温岁梨看着眼前酒店的名字,皱起了眉。
谢漾礼下车径直朝酒店内走出,意识到不对的温岁梨连忙下车跟上他。
“谢漾礼,我酒店不在这。”
温岁梨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谁知谢漾礼毫不在意,甚至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微微俯身看着她说。
“我知道啊,但是你有说你住在哪?”
“……”
温岁梨被问住了,定定的站在原地。
这确实不怪他,她沉浸在和他重逢的冲击中,完全忘了这回事。
时间太晚了,温岁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着就住这里吧。
她不再去看谢漾礼,朝着前台走去。
“你好,我开一个单人房。”
前台小姐姐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说出残忍的事实。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今晚已经满员了,暂时没有房间了呢。”
温岁梨懊恼的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看周围有没有酒店能凑合一晚。
谢漾礼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冷眼看着站在那无助的人。
半晌过后,无助的人踌躇着走到他面前,像是难以启齿般的求问。
“谢漾礼,我能在你车里呆一晚吗?”
“我可以付你钱。”
温岁梨怕他不同意,还加了一句。
只是谢漾礼想都没想,残忍的看着她说:“不行。”
她其实也预料到了谢漾礼不会帮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三点,她想了想实在不行就通宵吧。
谢漾礼看着温岁梨抿起嘴的一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敲了敲手指。
随后在她的视线下,走到电梯门口,然后按着上楼键说。
“上楼。”
谢漾礼没看她,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话,温岁梨环顾了一圈,发现也没有别人,那就是在跟她说话了。
不知怎的,温岁梨就跟了上去。
跟着谢漾礼上了六楼,他刷卡打开了房门进去,后面没有脚步声跟上,他回过头看向门口。
温岁梨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温岁梨知道了这是什么情况后,明明知道这事不对,但还是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进去了。
门被关上,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彻底与外界隔离。
温岁梨踌躇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情景。
谢漾礼随手想扯开外套,谁知手刚刚摸上扣子,就听到门口的人急促的提醒。
“别!”
看到他解衣服的动作,温岁梨下意识的背过身去,连忙出声提醒他。
谢漾礼的动作瞬间定住,抬眼看向门口慌乱的背过身的人。
接着,温岁梨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
直到她被逼到门前,走投无路时,一只手撑在门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围困住。
“不会吧,温记者,这些年没见过男人光膀子啊,嗯?”
谢漾礼低沉缓慢的声音在她耳边炸起,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危险。
温岁梨只觉得自己脑子此刻紧绷的那根弦要被他炸掉了,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
“我还是回大厅里吧。”
温岁梨只觉此刻他们不该是这样,只想逃离这片区域,她握住门把手拉开想要出去。
谁知刚打开一条缝,‘砰’的一声就被他用力关上了。
“这里的酒店晚上可没人值班,若你不怕,就走。”
谢漾礼说着,撤退了几步,慢条斯理的解开衣服,像是无所谓的跟她说道。
温岁梨听着他警告的话想了想。
算了,与其遇到其他坏人,还不如遇到他这个‘坏人’呢。
于是温岁梨就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先谢谢你了,今晚只能一起睡了。”
温岁梨不去看他,别开他探究的目光,径直朝着屋内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只是两侧的手心传来的痛意不断让她保持平静。
“……”
谢漾礼看着她佯装镇定的样子,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然后拿起一旁的浴巾走到浴室门口,再转过身来指着一旁的地示意她。
“你……睡地上。”
说完,咔嗒一声闭上了浴室的门。
“……”
温岁梨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捏紧了手指。
然后拿了点衣服披上靠在一旁的墙上,今天的工作量太大,她实在太累了,于是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谢漾礼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女孩缩在一旁的角落里,脑袋无力支撑,呈九十度倒在肩膀上。
和刚才对她的态度不同,此刻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谢漾礼眼里满是无奈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