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忘川渡

第三日黄昏,三人终于抵达忘川渡。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浑浊发黑,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魂,它们面目扭曲,发出凄厉的嘶吼,却始终无法离开水面。河面上没有桥梁,只有一艘破旧的木船,泊在岸边,船身刻满了与镇煞碑同源的符咒,船头站着一个穿灰色蓑衣的摆渡人,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

“这就是忘川渡。”老守墓人停下脚步,指着河流,“河水是阴煞凝聚而成,普通船只无法渡过,只有这艘摆渡船能载我们过去。摆渡人是你千年前留下的魂体,不会伤害我们,但渡船上有三戒:不回头,不回应,不落泪。”

青雾的心跳加快,玉佩烫得惊人,河里的残魂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着她的方向聚拢,嘶吼声愈发凄厉。她能感觉到,这些残魂都是千年前被镇压的亡魂,是她当年筑下凶地时,未能完全封印的冤魂。

“渡过忘川渡,你的记忆就会彻底复苏。”老守墓人将引路令递给青雾,“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摆渡人不会允许守墓人踏上渡船。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守住心神,你的记忆里,藏着修补碑体的关键。”

阿烬接过老守墓人递来的避煞符,贴在青雾和自己身上:“我们会小心的。”

“阿烬姑娘。”老守墓人看向阿烬,眼神郑重,“碑灵的宿命注定孤独,她入世寻找的,不仅是修补碑体的方法,也是一份能让她心甘情愿牺牲的羁绊。你……好自为之。”

阿烬愣住了,还想追问,老守墓人已经转身,拄着拐杖缓缓离开,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青雾握紧引路令,走向摆渡船。摆渡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们上船。木船很小,只能容纳两人,船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

阿烬扶着青雾上船,刚站稳,摆渡人就撑起长篙,木船缓缓驶向河心。没有船桨划水的声音,也没有水流的声响,只有残魂的嘶吼声在耳边回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船行至河中央,青雾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河底传来,玉佩的光芒暴涨,河里的残魂像是疯了一样,朝着船身撞来,却被船身上的符咒挡住,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回头。”阿烬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老守墓人说过,不回头,不回应,不落泪。”

青雾点了点头,却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阿烬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却没有再强求,只是握紧尸刀,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残魂。

就在这时,河里的残魂突然安静下来,水面上浮现出无数画面——千年前的荒林,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无数冤魂嘶吼着冲向人间;一个穿白裙的女子站在荒林中央,正是青雾的真身,她举起双手,魂魄化作一道红光,与大地相融,筑起一座巨大的石碑,将所有冤魂镇压在地下;石碑落成的那一刻,女子的身影渐渐透明,只留下半块玉佩,飞向人间;后来,石碑出现裂痕,阴煞泄露,女子的残魂在碑中嘶吼,诉说着需要“心甘情愿埋葬自己之人”才能修补裂痕。

这些画面像是潮水般涌入青雾的脑海,她的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完整——她是镇煞碑灵,凶地是她以自身魂体为引所筑,目的是镇压千年前的浩劫亡魂;碑体出现裂痕,阴煞即将冲破封印,她必须找到一个心甘情愿为她埋葬自己的人,用那个人的魂魄与羁绊,修补碑体,平息浩劫。

而她入世遇到阿烬,从山神庙的篝火到断魂崖的生死相依,这份羁绊早已深入骨髓。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让阿烬成为那个“埋葬自己的人”——那意味着阿烬要牺牲自己的魂魄,永远困在碑体中,与阴煞为伴。

青雾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连忙低下头,擦掉眼泪,不敢让阿烬看到。她看着阿烬的背影,那个始终护着她、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她必须疏远阿烬,必须让她离开,哪怕这样会伤害到她,也不能让她成为修补碑体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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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逢雨
连载中一挽迎酒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