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天同行

傍晚六点,砚氏集团二十层的办公区,窗外的天色骤然被厚重的乌云吞噬,狂风卷着枯枝败叶,狠狠拍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许知安合上手中厚厚的审计底稿,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白。她抬眸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阴沉得可怕,远处的天际线被墨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办公区里的员工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收拾东西,探头探脑地看着窗外——这样的天气,晚走一步,就要被暴雨困在公司。

“许姐,您看这天,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助理小林抱着包跑到窗边,语气里满是担忧,“您今天带伞了吗?要是没带,等会儿我跟您拼车,或者我们等雨小点儿再走,这雨看着就凶,肯定不好打车。”

许知安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窗外愈发暗沉的天色,摇了摇头:“没带,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没料到会变天。你们先走吧,我等雨势小了再回去,顺便把明天要核对的子公司数据再梳理一遍。”

“那怎么行啊许姐!”小陈也凑了过来,一脸不赞同,“这雨看样子得下到半夜,您一个人在公司多不安全。”

许知安淡言道:“你们别担心,赶紧走吧,再晚就真的走不了了。”

见她这样说,小林和小陈也不再多说,只能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打电话,然后撑着提前准备好的伞,匆匆离开了办公区。不过几分钟,原本热闹的办公区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知安一个人,还有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

许知安回到工位,重新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很快便汇成水流,模糊了窗外的城市夜景。狂风呼啸,夹杂着电闪雷鸣,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能见度不足十米。

她起身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凉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玻璃隔断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许知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回到工位上。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只是在尽总裁的职责,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些天的画面——他记得她爱喝不加糖的拿铁,记得她胃不好吃不了油腻,记得她怕冷,在仓库里把西装披在她肩上,在工作冲突时力挺她,在她需要时默默出现。

他的温柔,藏在每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里,藏在每一次沉默的守护中,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不动容。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办公区的门被轻轻推开,陆则顶着一身雨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全新的黑色全自动雨伞,伞面上还沾着晶莹的雨滴。他快步走到许知安面前,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许老师,砚总让我给您送伞来了,说看您没带伞,怕您等会儿回不去,特意让我从车里拿的新伞。”

许知安看着那把递到面前的雨伞,伞骨坚硬,伞面厚实,是她喜欢的简约款式。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去接,只是淡淡道:“谢谢陆特助,不用了,我等雨小了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用麻烦砚总。”

“许老师,您就别推辞了!”陆则苦着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外面雨这么大,根本打不到车,我刚才下楼看了,网约车排队都排到几百号以后了。而且砚总就在楼下等着呢,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确保您安全到家,您要是不拿伞,我真没法跟老板交代,回头肯定要被他骂惨了!”

许知安沉默了。她知道陆则说的是实话,这样的暴雨天气,市区里的交通几乎瘫痪,打车无疑是天方夜谭。可她更清楚,这把伞,从来都不是“顺手”送来的,砚辞的关心,也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就在她犹豫之际,陆则直接将雨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许老师,伞您拿着,我先走了,老板还在楼下等我呢!您路上小心!”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许知安手中那把冰凉的伞柄。

许知安握着伞,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笔记本电脑装进公文包,撑着伞,走进了雨幕。

大厦门口的广场上,雨水汇聚成湍急的水流,顺着排水口哗哗流淌,车辆在雨中艰难前行,车轮溅起高高的水花,模糊了车身的轮廓。许知安撑着伞站在屋檐下,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她的裤脚,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拿出手机,打开网约车软件,果然如陆则所说,排队人数高达三百多人,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一个小时。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轻轻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回办公区继续等,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慕尚缓缓从雨幕中驶来,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砚辞那张沉稳冷冽的脸。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深邃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许知安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砚总,我自己可以等车,不麻烦您了……”

“外面打不到车。”砚辞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退让,眼神里的坚定,让她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许知安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又看了看他眼底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是没有再坚持。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开着适宜的暖气,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与外面的冰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淡淡的雪松清香萦绕鼻尖,是砚辞身上独有的味道,干净而清冽,熟悉又陌生,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他骑着单车送她回家,风里也是这样的味道。

车子缓缓驶入雨中,平稳地向前行驶,轮胎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播放音乐,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雨点敲打在车窗上的噼啪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与缱绻。

许知安侧头看着窗外,雨水模糊了城市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形成一片片斑斓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却无法吸引她的目光。她的目光没有焦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他在会议室里力挺她,在仓库里为她披衣,在办公区里默默守护,在雨天里为她送伞,在她需要时,永远都在。

她想起五年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天,她在高中教学楼门口等了很久,没等到砚辞送伞,却等到他和一群兄弟笑着从她面前走过,手里拿着给兄弟买的奶茶,完全没有注意到被雨水打湿半边身子的她。那时的失望,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至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刺骨。

那时的他,肆意张扬,眼里只有兄弟和玩乐,从未将她的委屈放在心上。

改变,真的能弥补过去的伤害吗?

许知安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她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伞柄,试图用冰凉的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砚辞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雨刮器来回摆动,清理着视线。可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格外柔弱;看着她微微蜷缩的肩膀,像是在抵御着外界的寒冷;看着她望着窗外的侧脸,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知道她在刻意回避,知道她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知道她还在介意五年前的伤害,所以他没有开口,没有打扰,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的安稳。

这些天,他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模样,看着她坚守职业底线的坚定,看着她面对他时的疏离与防备,心底既心疼又无奈。他错过了五年,错过了她的青春,错过了她的成长,错过了她无数个需要陪伴的时刻,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只想用余生,一点点弥补,一点点靠近,直到她放下过去,重新接纳他。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穿过大半个城市,驶过拥堵的高架桥,驶过熟悉的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许知安所住的小区门口。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透过雨幕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知安回过神,缓缓解开安全带,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质座椅,才发现自己在车里坐了这么久。她转头看向砚辞,轻声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表示感谢,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诚:“今天,谢谢你。”

砚辞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满满的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融化了心底的坚冰:“不用客气,以后遇到这样的天气,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许知安的心底。她没有接话,推开车门,撑着伞走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包裹了她,与车内的温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站在车外,回头看向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道:“砚总,路上小心。”

“好。”砚辞点头,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移开。

许知安转身,撑着伞走进了小区。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融入了小区的灯光里,再也看不见。

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发动车子。他的目光落在小区楼栋的窗户上,一盏盏灯光次第亮起,像夜空中的星星,他在寻找着属于她的那一盏。

直到三楼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喧嚣,也冲刷着五年的隔阂与遗憾。车灯在雨中亮起,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幕深处。

而许知安回到家,关上房门,靠在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车内的温暖,他身上的雪松气息,还有他眼底的温柔,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不动容。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面,雨水依旧在哗哗流淌,那辆黑色宾利早已不见踪影。可她的脑海里,却始终回荡着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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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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