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们在林间散开四处搜寻,石头、大树背后,甚至是灌木丛中都仔细找过,角角落落寻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人的踪影。
李宗霖抱着手臂,缓慢跟在其后。伤处渐渐不再流血,但对于一个平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来说,何时受过这般苦楚,疼得他脸色发白,额上早已渗满冷汗。
“少爷,刚刚那女人跑得确实是这个方向,可小的们翻遍了四周,却没寻到半分人影。”一名随从上前禀报。
李宗霖气得踹了他一脚,随从倒退了几步,慌张地跪下赔罪。
“我平日里养你们是来吃干饭的吗?连个弱女子都追丢!她能跑多远,必定就藏在这附近。前方那片密林,你们可曾搜过?”
随从抬眼看了看李宗霖,见他面色发白,气息紊乱,垂首沉声道:“少爷息怒!小人该死!少爷您受伤了,还是先回府疗伤要紧,寻人之事交给小的们便是。”
李宗霖已是不耐到了极点,低吼道:“废话少说,赶紧给我去找。我就在这儿等着,要是没寻到人,该死的就是你们!”今日若是不抓到那女人,难解他心头之恨。他何曾在旁人手里栽过这般跟头?他想要的人,向来没有得不到的。那女人竟敢如此不识好歹。等抓到她,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此时,密林深处。
裴玦双手环胸,斜倚在树干上,垂眸沉思。心想这李宗霖可真当是荒唐,如今已赐婚于公主,竟还不知收敛。当街明抢民女,如此猖狂。
他手不由得攥紧,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皇后当真是容不下他们兄妹二人。若是让灵汐嫁给这般人,对她而言,是何等蹉跎。
魏安宁见他一时不说话,愈发觉得奇怪,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便问道:“殿下莫非真是来看我笑话的?”
裴玦看了她一眼,一时无言。他看起来有那么无聊?今日他见李宗霖一行人鬼鬼祟祟,担心计划有变,便跟了上去看看情况。没想到竟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偏偏是魏安宁。
他没出手,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是也想看看她如何破局。如果事情真要发展到那一步,他必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不为了她,也是为了她的好妹妹,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跟他闹呢。不过见她与他们周旋,发现这女子倒有几分血性在身上。
不等裴玦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来了。
魏安宁转头望去,暗骂了一句阴魂不散,便对裴玦说:“他们来了,怎么办?”
裴玦语气散漫,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什么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说呢!
魏安宁攥紧了拳头,压下心中的火气,略微有些咬牙切齿:“难不成殿下要把我丢在这?”
只见裴玦的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不然呢?
听见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魏安宁心头一横,她不管了,今日便是赖定他不可了。毕竟小命重要,脸面啥的一边去吧。但她真的难以置信,那么乖巧可人的灵汐,竟然会有这样讨厌的兄长,是亲生的吗?
魏安宁故意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怯意,轻声道:“民女真的好害怕......殿下仁心,总不会见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见死不救吧?”
裴玦瞧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冷笑了一声,正欲运起轻功离开。
魏安宁心头一慌,不管不顾地猛扑了上去,伸手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拦住了他的动作。
裴玦眉头微蹙,心底冷嗤一声。果然是风月场所出来的人,半点规矩也不懂,行为如此轻浮。
可下一瞬,臂弯间忽然触到一片柔软温香,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臂上。开春之后气温回暖,衣料早已渐渐轻薄,这一贴,那处柔软的触感骤然传来,避无可避。
裴玦耳根瞬间泛红,连呼吸都微微一顿,心头又燥又乱。他强压下那阵异样,喉间发紧,低斥道:“放肆!赶紧放手!”
魏安宁面对他的挣扎,反而抱得更紧了,轻声说道:“不放,除非殿下答应带我走。”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他耳畔,引得他心口那抹痒意越发难耐。裴玦克制地闭了闭眼,终是无奈开口:“你先放手,你这样我也没法带你走。”
“那可不成,若是我一放手,殿下跑了怎么办?”
“那你要如何,难不成我们就这般模样,等着他们过来?”
林间脚步声愈发接近,魏安宁犹犹豫豫地松了手,心里七上八下,只希望这厮可别真那么无情,把她丢下不管。
下一秒便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带着腾空而起。裴玦携着她在密林上方飞速掠行,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快得让她睁不开眼。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落了地。魏安宁抬头一看,竟是回到了明月坊。她没想到他竟如此好心,还将她送了回来。便转身看向裴玦,连忙行礼,轻声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裴玦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方才揽着她的腰肢的温热仿佛还萦绕在掌心。他竟没料到,她的腰竟这般纤细,仅一掌可握,软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一般。
念头刚落,他忽然心头一震。
真是疯了!他想这些事做什么?他又不是李宗霖那等轻薄登徒子之辈。心底暗忖,看来当真要离那个女人远一些才是,一遇上她就变得不对劲。
*
一屋内四下摆满了珍稀古玩、名贵玉石,墙上也挂了不少名家书画,件件价值连城,可见其主人的身份尊贵。
锦衣男子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纸页翻动着,目光落在字迹之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开口道:“有意思。这就是他们最近在做的事?”
“是,主子。”只见对面那人抬首回话,身着一袭月白长袍,容貌清俊,眉目温雅,身形匀称挺拔。气质内敛温润,一派端方君子之态。
“您看,需不需要插手?若是真让她们将此事做了起来,恐怕日后就没那么容易将其收入囊中了。”
“砚辞,不急。我倒要看看,那剧究竟是何等模样。不妨先由着她们去筹备,等事成之后,我们再坐收渔利,岂不更好?不过是一群女子罢了,能翻得了多大的天?”锦衣男子转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道。
他微微抬头看了砚辞一眼,话锋一转:“近来你倒是和那女子走得挺近,难不成?”
砚辞皱了下眉,抱拳行礼道:“是那女子前些日子主动接近于我,我与她并无瓜葛。后续与她往来,皆是为了打探明月坊的消息。我这般做,全都是为了主子。”
锦衣男子嗤笑了一声:“真当是男子最为无情。若她知晓你是红鸢坊主,会是何等情状?”
“一名乐姬罢了。”
“你有分寸就好。既然我把红鸢交予你,便是信你。此处至关重要,绝不可出半分差错。”
人人只当红鸢是处销金醉梦的风月之地,可无人知晓,这脂粉香软之下,藏着最严密的情报脉络。楼中看似柔弱的女子,皆是精心安插的眼线,借着温柔乡探听机密、收集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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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安宁进坊之后,径直往林玉茹那处走去,打算与她汇报一下今天的收获。
但她不准备将今日所遇险之事告知阿母,以免让人担心。只是经此一事,也算给了她一次警醒,往后决不可再独自一人在人迹稀少的地方逗留。忽然想到裴玦那来去自如的轻功,若是她也会的话就好了。或许该找个机会去学一学,也不知道她这个年纪还来不来得及?
魏安宁进房时,林玉茹便起身迎了过来,将她拉到软榻上,一起坐了上去。
林玉茹倒了一杯茶,推向魏安宁,轻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过饭了吗?”
魏安宁摇了摇头,林玉茹作势要吩咐人下去安排,魏安宁赶紧拦住她道:“阿母,不着急,我待会自己去膳堂看看。在外面不留神多逛了逛,便回来得有些迟了。”
林玉茹拍了拍她的手,温柔笑了笑:“也是,你这般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多出去走走逛逛也是好的。”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绣着飞鸟的锦囊递给魏安宁。
魏安宁拿在手里,只感觉分量不轻,打开一看,囊中竟放着十几两银子。她连忙将锦囊推了回去,轻声问道:“阿母这是何意?”
“你且收着吧。这般标致的姑娘,本就该多添几样珠花首饰,好好打扮才是。近日你也辛苦了,推辞的话不必再说。”
魏安宁只得收下,眼中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阿母,您待我,实在是太好了。”
林玉茹轻笑道:“我一直都将你们视作亲生儿女一般,我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呢?方才你不在时,布庄已将布料送来了,我查验了下,品质不错,你做的很好。等过几日,咱们歇工便能着手制作了。至于木匠那边,我明日约了友人,一同过去相看,想必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魏安宁点了点头。
“今日怀音来给我送银耳羹时,问起这些图纸是做什么的,我便同她说了。她听后很是感兴趣,直言也想帮忙。前些日子见她做事有些懒散,我还有些不悦。如今想来,许是她前段时间状态不佳,倒是我多想了。”
魏安宁听后,想起此前白日之事,压下心中疑虑,笑了笑:“怀音姐自然也是一心为了乐坊好。”
见时辰不早了,林玉茹连忙催她先去用饭,莫要伤了身体。
魏安宁闻言便与她作别,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