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灵汐是谁?”魏安宁故作镇定地回答。

男人轻瞥一眼,发出一声嘲讽的气音,若不是他刚刚见她开门唤了一声小汐,还真要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过去。

匕首抵在魏安宁颈间,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她指尖微紧,刃口又下压一分,肌肤已泛起青白印子。

“哐当——”门由内猛地推开,似乎是撞到了些什么,发出一声巨响。

“皇兄,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安宁姐姐。”小汐对着男人大声喊道。

男人一脸头疼地看了小汐一眼,松开了对魏安宁的禁锢。

魏安宁还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带来的庆幸,满脑子里都是刚刚小汐的那一声“皇兄”。确定是她没听错吗?也有可能是“黄兄”。她出神地模样,全被身侧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自顾自地往房间走去,“如果还不想乐坊遭殃的话,就赶紧都进来。”

进了房内,小汐一直躲在魏安宁的身后,牵着她的衣角,不肯正眼与男人对视。

“刚刚的话,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几分。”匕首在男人指间反复抛起、旋落、反手接住,随着话语停顿,匕首直直往魏安宁的方向飞出,擦过她鬓边长发,带下来了几根青丝之后狠狠陷入墙壁之中,可见力道之狠戾。他眼底幽深地盯着魏安宁那双惊惧不已的双眼,问道:“公主失踪一事与你有关,该当何罪?”

不等魏安宁回过神来,小汐已然张开双臂,将魏安宁牢牢护在身后,她眼底殷红,水光氤氲,哽咽着一字一句:“这跟...安宁姐姐无关,都...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要跑出来的。你不能伤害她!”

魏安宁看着浑身散发着郁气的男人,想到坊间的传言,大皇子裴昭温润有方,无需多想,此人必定不是。二皇子裴泽双腿有疾,行走不便,瞧刚刚他那施展自如的轻功,排除。三皇子裴渡风流不羁,这人待她全无半分怜香惜玉,此刻手腕还震得发疼,告辞。那就只剩下四皇子裴玦骁勇桀骜,母族乃镇北王府,十三岁便随镇北王,平定蛮夷,可谓是少年英雄。

她非常不想承认,但要说有如此人这般武艺的王爷,也只有四皇子裴玦了。敢情是把用在俘虏的手段,用到她身上来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此番竟然卷入皇家秘辛之中。

明明一开始就希望不要给乐坊带来麻烦,现在却可能招致灾祸。

最近未听闻任何风言碎语,私下寻找公主,恐怕就是不想让此事伸张。他们皇室中人向来视平民之命如草芥,说不准就会想把所有见过小汐的人,都给处理掉。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魏安宁走上前去,将小汐紧紧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还在微微颤动的背,看向裴玦的目光中充满着决绝和坚定:“此事自始至终皆由我而起,与乐坊众人无关。小汐这段时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我的房间里,出门都覆有面纱,未有其他人见过她的真实样貌。四皇子殿下,如果有什么罪,由我一人承担。”

裴玦冷哼了一声,看了看自家妹妹脸上那已被泪水浸得半湿的面纱。他直起身来,缓步靠近魏安宁,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好啊,那就你一人,我只相信一种人不会乱说话。”

魏安宁望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于囚笼之中被人逗弄的猎物。

这人,一开始就没有想杀她,但很乐于看她这副窘态,真是恶趣味。

“我不准你伤害安宁姐姐,她是对我最好的人。”小汐惊怒地看着裴玦。

裴玦气笑了,最好的人?这才几天,胳膊肘就往外拐。“我还没说你呢,闹够了没?赶紧回去,父皇因为你的事震怒不已,满宫上下都难逃其责。你就不担心你宫内那小婢女?”

“青禾如何了?”小汐微微垂着头,肩线绷得死紧,袖下的手死死攥着衣料,指腹泛白:“但是我不想,也不能回去。”

“你不愿我能不知晓吗?你把你皇兄当什么了,难不成真会让你去和那人成亲?”裴玦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你此番出逃,牵连甚广,再执意下去,只会累及更多无辜之人,甚至是你想保护的人。我只问你相不相信我,相信便跟我回去。”

“皇兄,我自是相信你的,我跟你回去。”小汐紧紧地抱了下魏安宁,转身看向裴玦,满眼写着必须给我发誓,我才放心的眼神,说:“我也相信皇兄不会伤害安宁姐姐的。”

裴玦微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小汐才稍稍放松了些许,对上魏安宁满是关切的目光,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左手,指腹微微收紧,带着几分安抚,说:“我没事的。”说完踮起脚,凑到魏安宁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下次还会来看姐姐的,很期待那个话本子。”

魏安宁笑着点了点头。无法忽视的一道不善的眼神直直射向她,如果眼神能凝形,恐怕她此时已被扎得千疮百孔。

*

裴玦和小汐二人走后,魏安宁靠坐在书桌前,掏出袖中的剧本,因打斗纸页早已褶皱不堪,指腹蹭过深浅交错的皱痕,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明日再去找阿母了。

夜风吹来,凉意浸人,微微泛起薄寒。魏安宁走向开着的雕花窗,赫然看见墙中那把差点要了她小命的匕首,他竟没有带走。她用力将匕首拔下,那匕首刃口锋利至极,当真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细看刀柄之上布满细密暗纹,纹路精巧繁复。正好她缺称手的防身之物,匕首小巧,适合随身携带,改日去配个刀鞘就完美了。

一切安顿就绪后,魏安宁点上之前求来的安神香,躺在床上,思绪纷杂。不知是因最近发生太多事,还是今晚的惊吓所致,她总有一种预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阿爹,他好像醒了。但他的眼神怪吓人的,我不敢过去。”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正在处理草药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来往屋内走去,只见那小男孩咬紧牙关,手臂微微发颤,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来,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早已因他的举动再度崩裂,丝丝血迹从衣裳中渗出。男人赶紧快步奔去,双手扶住小男孩,强行安置回了床榻。

面对小男孩警惕的眼神,男人微叹:“你这是做什么?刚给包扎好的伤口,这下好了,又得重来。你不顾着别的,也得顾着你自个的身子。你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捡回一条命。”

男人拆开小男孩血迹渗透的旧布,再用干净布巾蘸满药汁,细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榻上人紧咬着唇,额上冷汗涔涔,即使指尖攥着被褥,指节泛白,也仍未发出一声痛呼。待清理干净,男人取来刚刚捣好的药泥,均匀敷在伤口之上,再取来干净的裹布稳稳缠上。

“你外伤颇为严重,万万不可再用力起身。外敷内服,每日需喝上三副药,待会小女宁宁会将药随餐食一同送来,切记此汤药需餐前先服用。”

“笃、笃、笃”门外传来几声清浅的敲门声。

魏安宁端着食案进了房间,小心翼翼的往床榻那边瞧,男孩已无刚刚乖戾之色,安静地闭眼躺在床上。她朝男人点了点头,男人便出门继续工作去了。

她拿起药碗,缓慢踱步至榻边,看见男孩轻微抖动的眼皮,便知他尚未熟睡,轻声问道:“可需要我喂你?”

男孩骤然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如刃,狠狠瞪向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防备与抗拒,哑声开口:“我不需要!”

魏安宁仿佛被吓到般,后退了两步,手中的药因剧烈摇晃,溢出的药液从指尖流下。

*

昨日之梦,可是扰得魏安宁一日无法平静。这都多少时日了,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噩梦。偏偏昨日,似乎是原主魏安宁和她父亲治疗那小男孩的情景。她想不通,怎么会这样?这一段记忆,又是有何意味?

“怎么啦?又在出神,安神香昨晚你用了吗?有效果吗?”聂怀音微微撩了撩裙摆,跟着魏安宁一起坐在浅石阶上。

安神香?!难道是安神香的缘故?魏安宁心头一震,如果是真的话,那她可能很快就能知道全部的记忆了。

“用了,很有效果,多亏了你。”魏安宁朝聂怀音靠坐过去,一缕熟悉的雪松香味,自她颈间缓缓袭来。

魏安宁眉头轻蹙,试探地问:“怀音姐,你刚刚有出过门吗?”

“没有呀,怎么会这么说?”聂怀音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指尖几不可闻地颤了颤,仓促地抚向耳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魏安宁轻笑,拉过聂怀音的手,说道:“我只是觉得,过段时间乐坊应该会忙起来了,趁现在有时间,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我是有听说你那个剧本的事,到时候有曲子练,我也乐得高兴。”

魏安宁看着聂怀音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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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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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安宁
连载中垂耳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