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骨

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才渐渐收住。

双江城的街道变成了河道,水没过脚踝,浑浊的泥浆裹着树叶和垃圾,顺着地势往低处流。城外的江面已经涨到了堤坝的半腰,守堤的民夫们扛着沙袋来回奔跑,喊声和江水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谢时安在堤上站了一夜,靴子里灌满了泥水,蓑衣下的衣裳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他盯着那些被江水反复冲刷的堤坝,脑子里转的不是汛情,而是吴庸之。

钦差大人昨天傍晚带着随从出了城,说是去燕山脚下的军营巡视,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往东,沿着沂江往下游走。下游有个渡口,叫柳叶渡,是双江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这个节骨眼上往柳叶渡去,不是为了巡视,是为了等人。

等谁,谢时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吴庸之来双江,不是为了巡视边防,是为了替他背后的人铺路。铺什么路,眼下还看不清,但路的那头,一定连着他谢时安。

天快亮的时候,水势终于稳住了。堤坝没有垮,至少今天不会。谢时安交代了几句,带着一身泥水回了城。他没有回总督府,而是拐进了那条种满槐树的窄街。

余香居的门关着。这个时辰,整条街上的铺子都关着,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谢时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身泥水,一夜没睡,不回去换衣裳,跑到一间还没开门的糕点铺子前面站着,像个无处可去的流浪汉。他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门开了。

沈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浅,像是两汪被水稀释过的茶。他看了谢时安一眼,目光从他湿透的衣裳移到他沾满泥巴的靴子,最后落在他熬得通红的眼睛上。

“堤上回来的?”

“嗯。”

“进来吧。”

沈遥侧身让开,谢时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身上太脏了,泥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门槛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沈遥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巾,扔给他。

“擦擦,别滴到地上,我刚擦过。”

谢时安接过布巾,擦了擦脸和手,又胡乱抹了几下身上的泥水,这才跨进门。他坐在那张竹椅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但他没有闭眼,而是看着沈遥走回柜台后面,点起那盏灯,开始准备一天的营生。

“今天有莲子羹,”沈遥头也不回地说,“喝不喝?”

“喝。”

沈遥从灶上端下一碗莲子羹,放在他面前。碗是白瓷的,莲子羹是淡琥珀色,里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谢时安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但还是继续喝。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淌下去,把胃里积了一夜的寒气驱散了,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被捞出来,放在了一堆温热的炭火旁。

“沈老板,”他放下碗,抹了一下嘴,“你有没有在柳叶渡做过生意?”

沈遥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糕点,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做过,”他说,“去年冬天往京城送过几批货,走的柳叶渡。”

“那你对渡口熟不熟?”

“还行。”

谢时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遥的背影上。沈遥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单衣,没有罩外衫,衣料薄得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他的肩膀很窄,窄到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但他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根被拉紧的弦,绷着一股看不见的劲。

“昨夜柳叶渡出了点事,”谢时安说,“有人从江里捞出了一具尸体。”

沈遥的手停了一瞬。那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谢时安几乎要以为他会转过身来。但他没有,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糕点摆进食盒里。

“什么人?”

“不知道。浑身上下被水泡烂了,脸都认不出来。仵作正在验。”

“那你怎么知道是柳叶渡出的?”

“身上缠着渔网,网是柳叶渡渔户用的那种。”谢时安说,“而且——他身上有一件东西,不太常见。”

沈遥没有问是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背对着谢时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谢时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玉佩,白玉的,雕成了一朵牡丹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刻得精细入微,花蕊处还嵌着一小颗红宝石。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块玉也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认得吗?”谢时安问。

沈遥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摇了摇头。

“不认得。”

“我查过了,”谢时安说,“这种雕工,是宫里的。牡丹花配红宝石,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用过这种样式。”

他看着沈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太后的寿康宫。”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沈遥站在货架前,手里还捏着一块桂花糕,灯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将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呼吸没有乱——谢时安在锦衣卫待过,他知道一个人呼吸的频率意味着什么。沈遥的呼吸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看不出任何波澜。

“太后的东西,”沈遥说,声音依然平淡,“怎么会出现在一具无名尸体身上?”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谢时安把玉佩收起来,重新放回怀里,“太后宫里的东西,流到了一具死在双江的尸体上,而这个节骨眼上,京城来了一个钦差,住在双江,哪儿都不去,偏偏在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去了柳叶渡。”

“你觉得有关系?”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双江的水,比我以为的要深得多。”

沈遥把桂花糕放进食盒里,盖上盖子,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紧张,也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沉在水底的、被搅动了一下却没有浮上来的东西。

“总督大人,”他说,“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传出去?”

谢时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会吗?”

沈遥没有回答。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拿起算盘,手指搭在珠子上,却没有拨动。

“不会。”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门外传来的鸡鸣声盖住了。但谢时安听见了。他不仅听见了,还听出了这两个字里面的某种东西——不是承诺,也不是表态,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假思索的确认。像是有人问你“太阳从东边出来吗”,你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谢时安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情,追问是没有用的。沈遥这个人,像一口深井,你趴在井口往下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和一小片天空,永远看不到井底有什么。但你往井里扔一颗石子,听它落水的声音,就能大致猜出这口井有多深。

他刚才扔了一颗石子。落水的声音告诉他——这口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沈老板,”他站起来,“我得回去换身衣裳,还得去衙门看看仵作的验尸结果。”

“嗯。”

“晚上我还来。”

沈遥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随你。”

谢时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遥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指搭在算盘上,灯影在他脸上晃动着,将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痕迹,谢时安观察了很久才发现这个规律。

“沈遥。”他忽然叫了一声全名。

沈遥抬起头。

“那朵牡丹花,”谢时安说,“你觉得它好看吗?”

沈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看,”他说,“但好看的东西,往往有毒。”

谢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真到眼角都皱了起来。

“牡丹花下死,”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做鬼也风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晨光里。门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他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地碎银子。

沈遥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那一片亮得刺眼的日光,手指停在算盘上,久久没有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垂下眼帘,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某种情绪的泄露——像是一朵花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开了一下,你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它已经合上了。

他拿起笔,在账册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玉已现,水浑,慎。”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胜,塞进了袖口。

外面有人敲门。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沈遥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卖菜的妇人,挎着一篮新鲜的青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沈老板,今早刚摘的菜心,嫩得很,要不要来一把?”

沈遥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来一把。”

妇人接过钱,从篮子里拣了一把最嫩的菜心递给他,笑眯眯地走了。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步子迈得很大,不像寻常妇人那样碎步慢走,倒像是在赶路。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时候,沈遥关上门,把菜心放在灶台上。

菜心里面裹着一小片纸条。他展开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

“按兵不动。”

他把纸条凑到灯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黄、变成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然后他拿起菜心,开始洗菜,准备做今天的莲子羹。

外面的日头越升越高,将窄街上的积水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蒸腾上来,裹着槐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将整条街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里。远处,衙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锣声——那是仵作验完尸之后,衙门在贴告示,寻找死者的家属。

谢时安站在衙门口,看着仵作递上来的验尸报告。报告写得很简单:男,四十岁上下,身高五尺三寸,面部无法辨认,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穿心脏,刀刃很窄,不像是寻常的刀,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利器。尸体在水中浸泡了大约三天,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

五天前。那正是吴庸之抵达双江的日子。

谢时安把报告折好,放进袖子里。他走出衙门的时候,看见街对面的茶楼里坐着一个人——吴庸之的师爷,姓孙,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时安没有理他,径直走了。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几件事:玉佩、尸体、吴庸之、柳叶渡。这几件事像几块散落的拼图,他隐约能看出它们属于同一幅画,但还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它们是被什么连在一起的?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窄街。

余香居的门开着,里面飘出莲子羹的甜香。沈遥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客人包糕点。那个客人是个年轻的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正低头看着柜台上的糕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谢时安没有进去。他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后面,看着沈遥的一举一动。沈遥包糕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间,一张油纸就被折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包,用细麻绳一捆,打个结,递给书生。书生付了钱,说了声“多谢沈老板”,转身出了门。

书生走过谢时安身边的时候,谢时安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墨香。他看了一眼书生的背影——瘦削,微微驼背,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些跛。

这个人不像是买糕点的,倒像是来递消息的。

谢时安站在槐树后面,看着沈遥收拾柜台上的碎屑,擦桌子,拨算盘。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从容不迫。但谢时安注意到,他擦桌子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次——多出来的那一次,他擦了柜台下面的一块地方,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碎屑。

那是在擦掉什么东西。也许是字,也许是记号,也许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某种痕迹。

谢时安没有进去。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是朝着总督府的方向。

回到府里,他换了身干衣裳,坐在书房里,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牡丹花的雕工确实精美,花瓣的弧度、花蕊的细腻程度、红宝石的镶嵌手法,都是宫里的手艺。他在锦衣卫的时候见过一次类似的——那是太后赏给某位命妇的一支簪子,上面的牡丹花和这块玉佩如出一辙。

太后的人,死在双江。

谢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年前在寿康宫的那一幕——太后坐在软榻上,温和而疏离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挥手让他走。他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在宫道上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的侧脸,苍白而清冷,像一朵在雪夜里独自开败的梅。

那个人的侧脸,和沈遥的脸,在他脑海中重叠在了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两年前,寿康宫外。那个人从太后的宫里出来,朝相反的方向走。太后的人。一个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的人。

而现在,双江城,余香居,沈遥。

太后宫里流出的玉佩,出现在双江一具无名尸体身上。而沈遥,一个自称从南边来的糕点铺老板,恰好也在双江。他认得宫里的雕工,他说“好看的东西往往有毒”,他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步子轻得像猫,他的眼睛里有比一个糕点铺老板应该有的更多的东西。

谢时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他没有证据。他只有直觉。但他的直觉在北疆救过他无数次,在锦衣卫里也救过他无数次。他不打算这一次就不信它。

他拿起玉佩,对着窗外的光看。阳光穿过白玉,在桌面上投下一朵牡丹花的影子,花瓣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沈遥,”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将玉佩收好,站起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去余香居。他去了衙门,让人去查一件事——两年前,太后宫里有没有一个叫沈遥的人。

然后他去了码头,亲自去查那具尸体的来历。

双江的午后闷热得像蒸笼,江面上泛着浑浊的黄色,水面上漂浮着树枝、杂草和不知道从哪里冲下来的垃圾。柳叶渡的渔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岸边补网,看见谢时安来了,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总督大人”。

谢时安问了一圈,没有人认得那具尸体。但有一个老渔户提供了一个线索——五天前的夜里,他看见一艘小船从渡口出发,往京城的方向去了。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官服,另一个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穿官服的那个,”老渔户说,“看着像是新来的那位钦差大人。”

谢时安谢过了老渔户,站在渡口,看着浑浊的江面。

五天前,吴庸之到了双江。当天夜里,他就去了柳叶渡,上了一艘船。船上还有另一个人,裹着黑色斗篷。而就在那天夜里或者第二天,一个人被人用一把窄刃刀刺穿心脏,扔进了江里。这个人身上带着一块太后宫里的玉佩。

吴庸之是周自厌的门生。周自厌是丞相,是皇帝的人。而太后和皇帝——

谢时安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淡,像是江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波纹,转瞬即逝。

他好像知道那块缺失的拼图在哪里了。

但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身离开渡口,走回了城里。太阳已经偏西了,将整座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街上的积水在夕阳下泛着光,像是一条一条流动的熔金。他走过那些被水泡得发软的土墙,走过那些在门口乘凉的老人和孩子,走过那些刚刚收摊的小贩,最后停在了余香居的门口。

门开着,灯亮着。沈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谢时安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沈遥安静的侧脸。

那个侧脸,和两年前在寿康宫外看到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他跨进门,坐在那张竹椅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查完了?”

“嗯。”

“有结果了?”

“有了一些。”

沈遥放下书,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谢时安知道,死水下面有暗流,有漩涡,有他看不见的、深不可测的东西。

“沈老板,”谢时安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遥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总督大人,”他说,“你今天已经说过一遍了。”

“是吗?”谢时安笑了,“那我再说一遍。”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锁在沈遥的眼睛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调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终于决定要说出来的事情。

沈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时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遥低下头,重新拿起了书。

“总督大人,”他说,“你的莲子羹凉了。”

谢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莲子羹还在,确实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是一层凝固的时间。

他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凉的莲子羹不如热的好喝,但他喝得很干净,一滴都没有剩。

“凉了也好喝。”他说,放下碗,站起来,“明天我还来。”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夜色已经落下来了,街上的积水映着天上的星星,像是一地碎钻。他踩在那些星星上面,走得稳稳当当的,仿佛终于踩实了脚下的路。

身后,余香居的灯光在夜雾中亮着,温暖而安静,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沈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书一页都没有翻。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落在那张空了的竹椅上,落在桌上那只干干净净的碗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书,吹灭了灯。

铺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他的眼睛还亮着,亮得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星。

清明安康。是存档,也是终于压上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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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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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霜引
连载中卿卿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