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得救

半夜里,他冒着黑站在竹林馆外。

灯火忽然亮了,竹门被人打开,他定睛一看,还是白天的老者,转身要走。

老者上前拦道:“你说你这人,老夫等了你许久,好不容易来了,为何见着我又要离去呢?”

“你难道不是存心戏弄在下?”江胜意反问道。

老者一脸难色,手里提着竹制的灯笼,说道:“莫要置气,老夫自有难言之隐。既然找来了,就将你夫人交由我。这方圆百里,你再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江胜意静默了一会,横抱着我走进屋去。

他刚将我放下,转身就走。

老者疑惑迅疾的拽着他的手道:“你赶着外面赴约?你夫人还在这,你得留下来帮我。”

“老神医,你脉也把完了,开些药就是,何必小题大做?”

“今夜不以银针逼毒,她会死的。”老者收回把脉的手,找出一排的细针。看着呆愣住的江胜意,言即道:“你把自家夫人的衣裳褪了,露出后背,老夫同时向手腕,脖颈,头顶施针。”

“她这不是简单的风寒吗?”江胜意站在一旁,拿捏不定主意。

“不怪你浅薄无知,你不通医术,当然看不出来。你夫人中毒已久,体内两股奇毒,联合成了一块。有时会烧心肺腑,有时寒冷如冰。老夫要提醒你,她这一生都与子嗣无缘了。”

“所活不过三年。你确定要救的话,就按老夫说的做吧。”

江胜意走回床边,我四肢无力的望着老人家在手腕扎下针去,回绝出声:“我自己来。”

老者按下我的手,义正言辞道:“小娘子莫要害怕,老夫只剩一只眼睛,到了夜里,什么也看不清。所以屋内屋外全都是烛火,你要是介怀,我可以撤去。只沿着骨骼,也能准确无误施下针去。”

他说着,抬起手,站起身走到桌前,真就把烛火全撤走了。

江胜意看着老人家走出门去,纠结不定的在床边坐下。

两手扶起我,又两手颤颤巍巍的脱去外衣,探向衣带。

“你转过脸去。”我坐在他身前,尴尬不已。

“转过脸,我看不见。怎么脱?”他的指尖笨拙的解着衣结,呼吸显得缭乱,一声不跟着一声,各有想法一般。

“转过脸一样能脱。”我陈述道。

“你说说,我都瞧不见,那我怎么脱?”他为难的一个结,反反复复,解来解去,打得更复杂了。

“清明,你介意我拿剪子,给它剪断吗?”

我心下一惊,自己转过身,无言以对。

“也对,剪了你穿什么。”

他自问自答,更加看不清我身前,只是两手控制着,停留在衣带上,半跪上床,靠在我的身后,苦恼道:“你们女子的衣结都这么坚固吗?”

我还能说些什么?要不是手上扎满了针,要不是动弹不得,我真的会一脚给他踹下去。

他摸索着,总算是找到窍门,一下解开了,兴奋的像个孩子,邀着赞善道:“没有什么难得倒我,清明,你承认吧,我很厉害,对不对?”

老者在门外站了多时,沉不住气,走进了屋,看着江胜意抖动着手腕,出言道:“你们两口子好生不熟,以前黑夜里没有睡过吗?”

江胜意脸上一热,扯下我的衣服,就站在一边,耳朵红的快要滴出了血。

老者走上前,在黑夜里探着我的后背,出言安抚道:“小娘子,你放轻松。可视老夫为空气,不要顾虑太多。你夫君也在此处,又是漆黑一片,定不会有损你的名节。如若老夫的闺女还在,也就用不着我亲自施针了。”

我能感觉他医术娴熟,侧头,望不见他的面孔。

老者特意回转过身,满脸朝向江胜意。

其实他还是说了谎,尽管只有一只眼睛,却一点都不耽误他在漆黑的地方望得通明。这屋里屋外的烛火,原本就是因为女儿年幼时,常常跌倒,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心疼的很,于是花了大半月时间,使得每个地方布满光线,想让女儿贪玩的时候,当心些。

他盯着江胜意的脸,心下也有感叹,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会以为这样容貌俊美的人,仅生在画里。

“好了。”老者站起身,拉着江胜意走出门外。

他把烛火递与江胜意,叮嘱道:“夜里看着点,别让哪一处掉落了。到明日一早,再灌几副汤药,也就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江胜意别扭的张开嘴,道出谢词。

老者摆摆手,晃着身子就去磨药了。

江胜意举着烛火放在桌上,屋里明亮一片。

他走到床边,望着白皙的后背,才想起什么,动作慌乱的想去吹熄烛火。

我脸埋在枕头上,闷出声道:“你都看见了,还掩饰什么?”

江胜意不知所措,又不敢再观望。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一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怀疑他天生就是个榆木脑袋,只能厚着脸皮请求道;“扶我起来,帮我把衣服穿上。”

他没有看我,低着头,背着身子坐在床前,出声道:“老神医说了,让我看着。你穿上了衣服,我怎么看?”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对,解释道:“别多想,我是说你身上的针。”

“嗯....穿上吧。不用看着,我不会乱动的。”

江胜意抬起头,望着木板,欲哭无泪道:“我信不过你。夜晚漫长,你要是睡着了,凭那睡相,能把针滚得满床都是。”

我又说不上话了,听着他后悔道:“早知道这样,就让魏生男扮女装了。”

我很想告诉他,实际上他自己扮相更合适。没敢开口,怕他恼了,趁我病要我命。”

两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照耀里,我有了困意,对他说道:“江胜意,我们说会话吧。”

“?”

“重锦现在会在哪呢?”

“你病糊涂了,我们目前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

他还是提防着我的,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会透露出来。我闭上眼睛,睡了一会。

梦中见了老者举着刀,到处追我。我俯下腰身,跑不动了。惊吓得喊出声道:“你说不可食鱼,你身上哪来的鱼腥味?”

江胜意从地面探起头,从枕头下面取出掉落的针,扎了回去。

我手腕一痛,醒了过来,悲伤里夹杂着恐惧道:“你要杀我?”

江胜意无言,只是转动着针,想要扎的更稳一些。

“我都听见了。如果我与谢待里应外合,你会不由分说的杀了我。然而,我的性命超不过三年了,你们,就这么着急吗?”

江胜意依旧无言,他不免想时间不多了,计划就更应该推快一些,不要落得前功尽弃的地步。

他看着我痛苦,内心没有一点动容。说不上来的,还觉得恶心可笑。

黎明时分,老者推开门,望着熟睡的二人,静静的放下药汤,匆匆就往外走。

我身体好转多了,能够拔下手中的针,弯着手臂去清除后背了。

地上的人醒了过来,看着我,抬手拔出头顶上残留的一根,说道:“本来脑子就不聪明,千万别扎坏了。”

我懒得跟他计较,披上衣服,走到门外,盐水漱了漱口,揩了把脸。

回到屋里,端着黑乎乎的东西一饮而尽,苦得跟我自己的一生一样,没有半点甘甜。

他站在外面,看着我,提醒道:“见机行事。”

我没有多话,也没有想着给他出招,只是慢慢的跟在后面,巴不得再离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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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生
连载中月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