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争论

一清殿外,赵遇候在门外。看着从里面,铁青着脸出来的秋月,一如既往的打趣道:“哟!挨训了?这可真是千载难逢,头一回啊。”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在这落进下石,假模假样。”

“我猜,是没有抓获李落年吧?别不开心了,我这有上好的沁心斋糕点,给你一盒尝尝。”

赵遇从身后取出精心包制好的点心,递到秋月身前。

秋月愁眉看向他,深恶痛绝道:“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你天天舞刀弄枪,也能算个女的?”

秋月不语,默默地拔剑。

听着剑出鞘声,吓得赵遇连连摆手,转过话道:“你那在外的娘亲还是不愿意见你吗?要我说,她白发苍苍,一把年纪,又何必与你置气?你虽然杀了亲弟,但是也没有完全丧失良心。正所谓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

秋月面色更加铁青了,瞪了他一眼,就从台阶上,愤然离去。

赵遇望着她的背影,回觉过来,气得打了打自己的嘴唇。懊恼的放下糕点,悻悻然垂下头,走进殿去。

贺明曌看着他,不喜道:“你最近倒是闲的很。”

赵遇头脑一绷,眼波转动,飞快回明道:“圣人冤枉啊。自小侯爷离世,府内事务堆积如山,罪臣是一天到晚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啊。”

贺明曌坐在龙椅上,也不听他狡辩,冷眼安排道:“去查查谢玉龙,镇国公将边关符交予他,其中必有内幕。”

与此同时,谢府。

谢玉龙正望向谢待,泛起担忧道:“小侯爷,最初你也没告诉我,要假戏真做,弄假成真啊。”

谢待坐在主位上,轻晃着茶盏道:“我发现一个更稳妥的法子,这你就不用管了,配合就好。”

谢玉龙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想规劝一番。谢待站起身,明问道:“你知道陛下为何舍弃上官一族吗?”

谢玉龙张着嘴,晃了晃头颅。

“因为上官涵治犯了忌讳。那灼光计划本就是他大肆推举的,可偏偏最后挡了陛下的脚步。一来让陛下分不清何为敌人?何为自己人?只得与三司推出律法,故而这么些年,一度耽误进展;二来,阻碍云渡大立国威,使得陛下不得已伪装成贤人治世;三来,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计划失败,让重锦跑了。计划成与不成,上官一族都会被厌弃。”

谢玉龙听闻这样的内幕,心里就更慌了。

谢待明眼瞧了出来,安抚道:“我与镇国公,乃是双赢,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自会念及你的功劳,保你全身而退。”

侍女在门外轻咳一声,两人会意,不约而同停止了话题,一致看向走进屋里的上官婧怡。

谢玉龙面容沉稳,装得一脸严肃道:“爹还有事,歇儿,晚些再说吧。”

谢待点着头,与后来的上官婧怡站在一块,恭送人走远。

“汤汤。”

上官婧怡脸颊绯红,不由得因着这话,联想到近夜以来的一些动静,心里浮起不知名的情愫,娇羞道:“怎么啦?”

谢待半转过身,两眼望着她歪了的发簪,伸手扶平道:“你今日真美。”

上官婧怡羞红着脸,看着离得如此近的脸庞,心跳乱了一拍。她躲避的转过身子,谢待一手放在她的肩上,一手揉捏着她的耳垂,温声软语道:“夜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她不禁回过眼眉,询问出声。

“你只管跟着我去,现在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谢待轻声回答,手指莫名从耳垂,摸向了脸颊。

上官婧怡强装镇定,实则心跳乱成一片......

回雪宫,难得的寂静。

风述半躺在床,侧过身,平静了好一阵,说道:“本宫交代下去的任务,你是头一次失手。你想让,本宫怎么罚你呢?”

秋月凝眉,自知有愧,坦然道:“婢女前去时,只剩了李家老小,李落年全然不见身影。不过殿下放心,我已将他们料理妥当,也算是为您泄恨。”

风述玉指搀扶着下颌,想了想,说道:“不罚不行,冰门也不能为你破例。就下去挨十个板子,饿两天吧。”

秋月没想到处罚会如此轻,她激动的抖着嘴唇,难以置信道:“婢女领命。”

她刚要走,风述又在她身后,厉声问道:“本宫听人说,北镇抚司的赵遇最近与你走得很勤?怎么样?那糕点你收了吗?”

秋月疾速回过头,辩解道:“殿下误会。婢女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风述深吸口气,静静地看了人半晌。知此人一向心无感情,更无情绪,大失所望道:“傻丫头,你难不成真是一根木头?好了,到门口将芷兰唤进来。”

秋月应着声,踱步出了门,脚步轻快,直直的去了自省坛。

芷兰刚进屋,风述坐起身,急切道:“快抄小道,告诉那群刑罚的侍卫。手下都有个轻重,要是把人打坏了!他们的手也就别想要了。”

芷兰还没起身,又一婢女急急来报。

“殿下,东宫太子来了。”

“他来作甚?看本宫死没死透?”

话音正落,安稷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婢女给他搬来座椅,沏了壶顶好的茶,就掩门出去了。

“姑姑,你怎么病成这样?”安稷也没顾得上喝茶,直望着眼前之人,关心道。

“明知故问。”风述躺下身子,背对着他,紧眯着眼,强迫自己睡去。

很显然,她并不欢迎他,甚至说的上厌烦。

安稷被刺了个大白脸,挪动着身子安慰道:“姑姑,你别为情所困,郁结于心。这事都是父皇做的不对,他让你伤心了。”

“稀奇。向来都是父亲批评儿子,头一遭听到儿子批评父亲的。你别再这假惺惺的,我困了,你出去吧。”

“姑姑。安稷斟词酌句,说出声道:“可惜最宝贵的东西被侄儿送出去了。眼下,什么能治好你,你想要什么,只告诉我,侄儿历尽千难万险,也要给你寻来。”

“别到我这虚情假意。我不是你的恩师太傅,何必道我想要什么?我一心痴迷权势,你不是不知道!我若想要皇位,你舍得给吗?”

安稷毫不犹豫,回答道:“舍得。”

风述以为自己幻听了,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讥讽道:“你莫不是吃错药了,清楚自己所言吗?”

安稷自嘲一笑,说出深埋心底,多年的话:“这天下,自然是有能力者居坐。何须像世人称道的关乎性别?谁能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谁能让边关战士,减少战乱之苦,团结一心,共御外敌?谁能让国家富强,免受宵小之国侵犯?谁能让文化传承,源远流长?谁能在改朝换代时,仍佑这天下国泰民安;创建起一个和平仁礼的欣欣盛世?谁就有资格坐在那高处。是不是我,都不重要!”

“你道世人?你可知世人眼中,偏见根深蒂固,无法撼动。包括帝王,在他眼里,你今日这番,都是违逆之言。”

“历史更迭变迁,岁月辗转过多少轮回?逝去的明君战将,成为沧海一粟的泡影,消散在后涌而来的潮流。以不变应万变,难道胜不过随机应变吗?事实上确实如此,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非要反其道而行之?我读过万卷书,知晓天下礼易;更知晓古往圣人,藏小扩大。女子的付出微不足道?她们弱小,就真的没有可取之处吗?既然有,我们为什么要装看不见?去掩埋它?去否认它?去将她们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

“姑姑,你是疾风一般的女子。你有野心追求,这些都不可耻。那么多的女子,她们本应该是自由的,不该被束缚,不该被定义,也不该被轻视......。她们要是想,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护国一方;要是不想,也可以率性而为。去闯荡江湖?去悬壶济世?去归于山野,活成山谷里芳香洁净的幽兰。她们最后的活法,怎么会只有一种呢?是云渡要困住她们,也要困住我。”

“这些话是太傅教你的?你太另类了,思想也太危险了。平民可以不合群,无关轻重。帝王呢?他的思想不能有一点偏差,由着你这般,云渡终会暴乱反抗。”

“是吗?我欣赏姑姑这样的女子,姑姑却不欣赏跟自己同一层性别的人。口口声声国家思想,然而又岂会不知,人是要高于思想,而不是被思想统一驯化。帝王有帝王的主见,百姓也有百姓的顾虑,任何东西都不存在十全十美,我们都是在反复试错,去寻找一种平稳相处的方式。”

“没有思想,天下谈何一统?”

“到合适的时间,自会水到渠成。不是说,个个都变成思想的奴隶。人和畜牲还是有一点区别,人会思考,会进化,会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真不敢想,你这长篇大论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会不会气得他泪往外溢。”

“父皇最喜欢我,偏不知我生性愚钝。我自知,自己不具备成为天下共主的潜质。各代先皇列宗打下来的江山,万万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谢待极其忠诚,骁勇善战。明面好到理应嘉赏,父皇不也诸多不满。若是让谢待日后辅佐我,两国也自不必一统。”

“你与谢待素有情谊,不是最应该相信他吗?”

“姑姑不知,他心思深重,并不适合朝堂。往后无论你我,谁继皇位,都务必放他一马。”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比你父皇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要厉害,交谈下来,我差点就信了。别寄希望于我,我是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的。”

“那稷儿只能佑父皇盛体无恙,守这千秋万代;免去你我姑侄,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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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生
连载中月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