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糯是被领养的,许穗莲成婚多年没有孩子,老公跟她离了婚,她不甘,便去孤儿院领养了她,在所有人眼里,许糯是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漂亮,温顺,学习好,人人都羡慕许穗莲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可是只有许糯自己知道,她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摆件,一个用来彰显许穗莲温良大度有能力的社交工具。顺着她来的时候,她会假意拉着她嘘寒问暖,但是只要许糯不按照她的规划去做,迎来的便是她的呵斥与怒骂。
许穗莲可以供她衣食住行,但不允许她有思想,她只能当个没有灵魂的工具人。
许糯过的很不开心。
这天,许糯像往常一样被许穗莲拉出去充当社交工具,突然看见隔壁空了很久的房子门口堆了很多家具。
“隔壁来了新邻居?”许糯心里想着,随即看到隔壁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简单的T恤,个子很高,很白,还没看清五官长什么样,就被许穗莲拉进了电梯,神头打算细看一下,“看什么呢,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站要有站相,摇头摆脑的在干什么!”
母亲生气了,许糯只能安分一点,站直身子,假装温婉。
晚上回到家,隔壁门口东西已经全都搬进去了。
第二天傍晚,许穗莲不在家,许糯准备偷溜出去晃晃,正好隔壁有人出来,许糯准备走上前看看他长啥样,结果一个出溜整个人趴到了他面前,“第一次见面不用行这么大礼吧?”声音很好听,温润如玉,如果忽略掉这句话里的笑意的话,许糯绝对会陷在他的声音里。
抬起头准备瞪他一眼起身走人,结果看到面前的人伸出手“起不来了吗?”他蹲下身把她扶了起来。
许糯完全呆住了,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张能轻易勾走人的脸,那双眼睛更甚,他眉眼弯弯,很专注的盯着许糯,仿佛这世界上所有人他都不在乎,眼里只有许糯。但让许糯诧异的是,她总感觉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你好,我叫云冉,昨天刚搬过来。”声音依旧让人着迷。
许糯回过神“我叫许糯,住你隔壁。”
“许小姐这是要出去吗?”云冉慢悠悠开口,很明显的问题,但看他神色认真,许糯压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嗯”许糯轻轻点头“家里没人,出去走走。”
“正好,我刚收拾完屋子,出来透透气,不过我不太认识路,帮忙带带路?”云冉笑看着许糯,许糯看着他的笑脸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等许糯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跟云冉走远了,美色误人啊,许糯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
路过一家超市,许糯想进去买瓶水,又不好意思开口,云冉看出了她的犹豫,“好渴,我想去买瓶水,你要吗?”
这对许糯来说简直是天外之音“嗯嗯,我也渴了。”
二人分别在冰柜两侧挑选,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中间的矿泉水上,几乎是同一瞬,两只手朝着同一个位置伸过去,一刹那,两手相触,碰触很轻,像落了片细碎晚风,没有突兀的灼热。
云冉的手很快离开,拿起两瓶矿泉水“你也想要这个吗?”
许糯点点头,随即就看到云冉拿起水往收银台走去。
“我自己付就可以”许糯轻声说道。
“没事,一瓶水而已,就当感谢你今天带我认路。”云冉说话总是带着笑意,并且含有丝丝温柔,轻易让人陷入。
出了超市,接过水的同时还有一包饼干,许糯很诧异,呆愣愣的盯着云冉看。
“刚刚在超市看到你盯着这个饼干看了好久,猜想你应该是想吃,就顺手买了。”云冉解释道。
“嗯嗯,我很喜欢,谢谢你。”许糯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很认真的跟云冉道谢。
因为许穗莲从小管的很严,方方面面都控制着她,美其名曰“为了你有一个好身材,为了你的健康”,所以甜食对她来说是明令禁止的食品。上一次吃还是许穗莲领养她的时候给她带的,就是这款饼干,这个味道她记了很久,因为这是她记忆深处最甜蜜的一刻,那一刻,她以为她有了一个家,可是她没想到也是这个家把她打入了无间地狱。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躺到床上,许糯看着床头柜上的饼干,想起云冉的笑,想到不经意的触碰,明明没有刻意的暧昧,却让这一场初见,多了点落在心底的细碎温柔。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卧室,许糯蜷在被褥里缓缓醒来,昨夜一同散步的温柔身影不自觉在脑海里晃了晃。
洗漱完出门,许穗莲已经端好早饭坐在桌边,神色带着几分敲定好事的热切。刚落座,许母便开门见山:“我给你物色了个很不错的男孩子,家里条件优渥,工作体面稳定,家底厚实,今天下午过去见一面。”
许糯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一僵,“我才21岁,大学还没毕业。”
“没毕业怎么了,到法定年龄了,你们先见个面聊聊,等毕了业就结婚。”许穗莲不容拒绝。
许糯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毕业就结婚,男方同意了?”
“当然,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男方一眼相中,表示可以结婚。”许穗莲一脸雀跃。
许糯还想说什么,许穗莲已经沉下脸“由不得你任性,我已经定好时间,就今天下午,地址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你必须去见一面。”
又是这样,总是自顾自的帮她做决定,不管她意愿。气氛很压抑,许糯满腔无力。
下午三点,许糯来到许穗莲给她发的餐厅,看到了相亲对象。一身西装笔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的油光锃亮,那双眼从上到下在许糯身上扫视了两遍,像是在扫视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怎么看怎么轻浮。
“许小姐是吧,你好,我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潘鸿”对方开口,声音黏糊糊的,就像一股无法流动的浆糊在耳边蠕动,听的许糯一个颤栗就想走人。
“潘先生你好,今天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我还在上学,暂时还没有找对象的打算。”许糯打算开门见山。
“许小姐,我的条件想必你母亲也跟你说过了,跟我结婚你以后可以不用工作,只要安心顾家就行,还在上学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订婚,等你毕业了再结婚。”潘鸿不以为意“还有,我的工作性质在外应酬难免会有一些交际,逢场作戏是常态,别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家中安稳。”
话里话外都暗含着他可以在外纵情享乐,作为妻子在家必须安分守己,许糯听的眉头紧皱,已经不想再跟他交谈下去“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许糯打算起身走人,潘鸿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我的条件挑不出一丝错,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别太不知好歹!”
“就当是我不知好歹吧,你这条件,我实在不敢高攀。”说完看都没看潘鸿一眼,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看到云冉,他正巧跟朋友过来吃饭,无意间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的看着许糯以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许糯微微一怔,下意识有些局促,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自己刚刚被逼相亲的窘迫,狼狈的抗拒都被他看到了。
云冉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觉得她行事不妥,他只是看着她,眼底含笑,眸光温柔且坚定,似是在给予她充分的肯定。
不知道为什么,许糯每次看着他的眼睛,内心总会升起莫名的安全感,看着他,自己总会多出很多勇气去面对很多事情,她莫名的相信着他。
许糯回到家,看到许穗莲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我费劲心思给你牵桥搭线找的好姻缘你说拒就给拒了,让我丢人丢到家了!”
许糯走上前,眼底藏着多年积攒的委屈与怨恨“您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吗,举止轻浮,言语油腻,结婚是影响大半辈子的事,我不想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对方条件好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轮不到你做主,我现在就打电话跟对方说下午是你不懂事,没想好,过两天先给你们办个订婚宴,毕业直接领证!”许穗莲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够了!”许糯再也忍不了了,“从小到大我的事情您处处都要插手,小到吃什么菜保持身材,大到我上什么学校和什么人接触,我21岁了,就是因为您在这儿挑三拣四,每当我有个处的好的朋友,你就会去找她们,跟她们说些难听的话,让她们不要靠近我,要是有男生跟我有点接触,您也会去警告他们,让他们离我远点儿,我至今连个朋友都没有,您事事监督我,控制我,现在就连婚姻您也要替我决定,我真的受够了,这个家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呆了!”
许穗莲愣住了,许糯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她的话,这也是她最满意她的一点,没想到这次她会反抗。“行啊,不想呆你就走,现在就给我走人,别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去哪里!”
许糯离开了这个让她压抑了十几年的家,除了一开始面对许母的委屈与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枷锁的轻松感,她做到了,她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