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统兵大都督

刚跨过将军府的门槛,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失血的虚弱感和肩头的剧痛同时发作,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主子!”府中的暗卫雾弦连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处尽是湿冷的血意,让他心头一紧。

“快去叫萧宴知!”雾弦厉声吩咐。

下人领命,飞奔而去。

他小心地将叶槿打横抱起,快步向内室走去,动作急切却不失轻柔,生怕加重她的伤势。

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后,雾弦小心地替她解开染血的披风,血迹已然渗透了层层布料。

“主子,您撑住。”他低声说着,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取来干净的帕子,试图为她擦拭脸上的污渍,却发现她的唇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将军!”

一阵清朗又带点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进来,剑眉星目,生得一副好皮囊。他手上的药箱还没放稳,目光便落在榻上的叶槿身上,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哎哟我的将军大人啊!您这是又去跟谁拼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药箱放在床头,半跪下来为叶槿把脉。

他探了探叶槿的脉息,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絮絮叨叨地数落开来: “脉象虚浮,失血过多。您说您,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每次见您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伤,再这么下去,早晚把自己身子搞垮!”

雾弦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低声喝止:“萧宴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这是为将军好!”萧宴知嘟囔着,手上动作却不敢怠慢。

他利落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飞快地在叶槿几处穴位上落针,手法行云流水。

片刻后,叶槿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心也舒展了几分。萧宴知这才松了口气,一边为她清理伤口,一边仍不忘小声嘀咕:“伤口颇深,好在未中要害。”

他从药瓶里倒出一颗殷红的药丸,递到叶槿唇边,又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

“将军,来,张嘴,这药可甜了。”他语气轻快,像哄小孩似的。

叶槿瞥了他一眼,听话地将药咽下。

“这才乖嘛。”萧宴知满意地点点头,替她擦了擦唇角,又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您啊,就乖乖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劲儿继续舞刀弄枪昂。”

叶槿“嗯”了一声。

萧宴知站起身,朝门外努了努嘴,示意雾弦出来。

关好门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雾弦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说吧,将军这次又是怎么伤的?陆时闻那个废物可伤不了咱将军。”

雾弦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昨日陆时闻被抓后说温小姐在北境的人手中,我和府中暗卫一直在城内找,主子则去了城外。今日午时迟泽带着受伤的江妤回来,说赫连卓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老者,主子就是那时伤的。”

萧宴知听完,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坏笑,“哦?迟泽和江妤也在?”

“你要干什么?”雾弦警惕地看着他。

“不干什么。”

萧宴知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去慰问一下我们英勇负伤的江老板,顺便……看看迟泽护卫有没有受伤。”

他拍了拍雾弦的肩膀,说:“雾弦呀,你也别在这儿守着将军了,本公子医术高明,不出五日将军便可活蹦乱跳。你有这时间啊,多出去转转,说不定还会有姑娘看上你呢!”

不等雾弦回话,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

夜凉如水,将军府内万籁俱寂,只有叶槿屋内亮着一盏油灯。

一袭黑影悄然潜入房间,她脚步轻如猫,身形矫健。

叶槿正倚在床头看兵书,听到动静,警觉地抬头:“谁?”

“叶大人莫慌。”温陶氏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臣妇深夜来访,只为说声谢谢。”

叶槿微怔,随即了然:“温夫人客气了,救温小姐实属叶槿分内之事。”

温陶氏走近,目光落在叶槿包扎的伤口上,眼中满是感激,“分内之事?臣妇从前也是江湖人,在我眼中,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叶槿忙说道:“温小姐聪慧机敏,若非她自己意志坚强,叶某也未必能救得了她。”

两人相视,温陶氏微微一笑。

“叶大人,你对以羡,好像过于慷慨了……”

叶槿认真地说:“温小姐心性坚韧,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叶某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

“我看得出你是真心护着她。以羡身子柔弱,性子又过于温和,往后还望叶大人多多照拂。”

叶槿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温夫人放心,这是叶某的职责。”

话罢,温陶氏左右看了看,忽然坐在榻边,冲叶槿笑了笑,握紧她的手激动问道:“既然如此,阿槿,你想什么时候来府上提亲?”

“啊?”

“温夫人……你……你在说什么?”

叶槿呆愣住,双颊微红。

温陶氏轻声说道:“这么见外干什么?叫我伯母就行了。”

趁叶槿还没反应过来,她接着说道:“伯母看得出你对以羡的心思。以羡呢,心里也应当是有你的。”

“世间痴情者众多,但想寻得个知心人却很难,缘分乃是天定,你与以羡心意相通,又何故太在意世俗的眼光?”

“况且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以羡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将她推给别人吧。”

温陶氏看着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长叹一声:“阿槿呀,你好好养伤,伯母就先回去了。”说罢,她重新戴上面巾,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屋内那盏油灯,依旧静静燃烧着。

叶槿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

次日清晨,将军府外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一声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圣旨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叶槿闻声,披衣起身。

伤口仍隐隐作痛,但她身姿依旧挺拔,步伐稳健地迎了出去。

院内,传旨太监手捧金光闪闪的圣旨,脸上堆着笑,难掩对叶槿的敬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的声音抑扬顿挫,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镇北节度使叶槿,于危难之际护驾有功,忠勇可嘉,朕心甚慰。特封叶槿为统兵大都督,节制天下兵马,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院皆惊。

叶槿接过圣旨,声音沉稳:“臣,谢主隆恩。”

她神色平静,仿佛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不过是一件寻常的赏赐。

传旨太监又笑着叫人呈上一个华丽的箱子:“陛下念及叶都督受伤未愈,特命奴才送来些珍贵药材,望都督好生养伤,为国珍重。”

叶槿谢过,命人收下。

待众人散去,院中恢复宁静。

叶槿独自站在晨光中,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若有所思。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青石小径传来。

“怎么站在风口上?”陆淮瑾的声音温润,带着丝丝关切。他快步上前,将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披在她肩上,顺手替她系好带子。

“伤口还疼吗?”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满是担忧。

“好多了。”

叶槿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谢:“多谢殿下。”

陆淮瑾却微微蹙眉,似乎不喜欢她刻意疏远的称呼。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道圣旨,话锋一转:“赫连洵已经被请进宫里了。”

叶槿脸色依然,似乎并不意外。

“父皇的意思是,让漠北的人来接他回去。”

陆淮瑾的声音不疾不徐:“陆时闻那边也暂时消停了。”

“那就好。”叶槿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陆淮瑾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放柔了声音:“阿槿,你不必总是一个人扛着,你……”

叶槿心中一震,仿佛知晓他要说什么,正欲开口打断,管家匆匆来报:“都督,温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一抹浅色身影已急匆匆踏入院中。

“大人!”温以羡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晨光中的叶槿,她疾忙跑上前,一把将叶槿紧紧抱住,力道之大,竟让叶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你怎么样?”

“伤得重不重?”

“疼不疼?”

温以羡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后怕。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可我又不希望你来……我一直……一直很担心你。”

叶槿被她抱得腰都弯了下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温以羡这才松开她一些,泪眼婆娑地仔细打量着叶槿,确认她气色尚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我真的好怕……”

叶槿温声打断她:“我没事,你也没事,这就够了。”

陆淮瑾站在旁边,心情明显低落了几分。他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既然温小姐来了,那本王就不打扰了。”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叶槿下意识想挽留:“殿下……”

“阿槿,你好好养伤。”

陆淮瑾打断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来王府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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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靖
连载中符县下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