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落花风雨更伤春

段回峰昏昏沉沉回到太子府,只觉得难受得紧,他不愿把事情闹大,寻了府上太医来看,才知中了迷情药,非有解药不可。

段回峰正慢慢收拢人心,若被人抓到把柄,一定会被弹劾,可若无人来解,只怕他身体大损。

“安国公此举是陷殿下于不义!”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还得想个办法,我去请三公子……”

“不可!若是请三公子,必会闹到皇上耳中,这事就瞒不住了!”

“又不能去外面寻人,府医又制不出解药,你说怎么办!”

“……顾不得了!”荣安怕段回峰受不了,一咬牙,“我去咱们府里找个小侍女,待解了药性悄悄处决便是。”

“此事断不可教殿下知道。”

可段回峰还没完全糊涂,知晓他们的意思,推开侍女,顺着给了荣安一耳光,宁可强忍也不肯。

直到二人在纱帘外急得快要去请向垣,才听里面叫人要传向境。

荣安连忙跑进去,战战兢兢:“殿下?!您,您烧糊涂了,此举怕会伤到二公子……”

“去!”

向境并不知何事,荣安急匆匆的,只当段回峰气得不轻,想着大气伤身,得速速过去。

“若是殿下有何得罪,还望二公子……体谅。”

荣安面色苍白,言语奇怪,只是向境一心挂念段回峰,完全顾不得听他说什么。

寝室中,段回峰在层层帷帐之后,浑身滚烫,粗重的呼吸让他更加担心。

向境只当他难受,看了一眼就要去找向垣,不防被他一抓摔在榻上,匆匆穿好的衣裳因此松散,慌的向境赶紧去系。

二人撕扯间,衣裳散了大半,向境忽然明白了段回峰意图何在,白着脸推脱:“殿下,殿下您身子不舒服,属下去请太医来看,殿下,您放开我,殿下!您别,不要,我不要这样,殿下!”

他无心去想段回峰为何这样做,只凭本能反抗,又怕力气大了伤到他,落在段回峰眼里,这份小心的抗拒便成了欲拒还迎的把戏,更让他怒火中烧,一巴掌把他扇倒。

“老实点!爬过诸葛越的龙床,太子府的床榻还委屈你了?”

向境忽然不想挣扎了。

他在意。

是啊,怎么可能不在意……

从前他不在意,因为那是干干净净的向境,如今他算什么?他是烂到泥里的二公子。

段回峰拿他当作心中至宝,把他捧在手心温柔呵护,他偏要自轻自贱去做他人脚下泥,段回峰怎么会不在意?

段回峰力气忽然变大,一手掐着向境的脖子把人摔到枕头上,向境眼前直冒金星,一时恍惚。

身后的人身体滚烫,向境却无暇去想。

他一手掐着向境的腰身,一手仍掐在脖子上止他挣扎,又慢慢从脖子滑下,越过堆在上身交叠凌乱的衣裳……

向境死死攥着底下被褥,他好似从来没有这么痛过,整个人蜷缩着,眼神空洞茫然,一滴泪都盛不下,唇边已经咬出了血,洇染在枕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他有努力让段回峰舒心了,为什么……

向境只觉头晕脑胀,如一叶孤舟,浪涛翻涌,天地之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向境忽觉背后一轻,滚烫的体温远去,凉飕飕的,他被段回峰随手挥开摔到地上。

昏迷前,向境混混沌沌,已经看不清段回峰,只有飘曳着的纱帐占据仅有的视线:段回峰竟已厌他至此吗?

甚至都不肯再多留他一刻,用完就丢在一边待人收走。

他做了个梦,难得的美梦。

梦里,是段回峰抱着他,温情缱绻又严肃认真,对他剖白心意:“孤从未拿你当什么小宠,你是孤真心喜欢的人。”

真心……

次日日上三竿,段回峰才清醒,只是到了午后都没看见向境,心底自责愧疚,他开始觉得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不爱,明明白白说清楚,把人丢回向府,依着段业早日娶亲,断了向境的念想。若是爱,他此刻又是在做什么?

他在伤害他最爱的人……

“咳,荣安,有些饿了。”

“那属下让厨房做些点心来。”

“不必,去看看向境在做什么,若他没事,让他去做。”

“是。”

谁知荣安去了没多久,步履匆匆赶回来:“殿下,情况不好,二公子发烧了。”

太医细细把脉:“回殿下,二公子只是普通发烧,煎两副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不过……”太医眼睛犹豫着看向荣安,段回峰了然,示意让他退下。

“但说无妨。”

“殿下,男子欢好……不能在那处留下东西,事毕就要清理,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发烧,日久怕是伤身。”

“孤知道了,你退下吧。这几日时常来给他看看。”

“殿下,我去给二公子煎药。”

“去吧,留心点,这件事别让向家知道。”

“是,属下明白。”

一觉睡醒,向境头痛欲裂:“齐泉。”

进来的却是葫芦,他才记起,这不是在向府。

“二公子,您醒了?可好些了?太医就在外头候着,二公子若哪里不适,属下这就传召。”

向境愣愣摇头。

强迫,昏睡,太医。

同他与诸葛越的初次一般无二。

简直自取其辱。

他只求能常在段回峰身畔献上自己的力量,只求为他宽心,洞房花烛,恩爱白首,连段回峰一点点的喜欢他都不再奢求,为何要这样对他?

心已死,哪里还用看太医?

葫芦手里捧着一小盒药膏,面露难色:“二公子,太医说那里要上药的……您看是属下帮您,还是……”

“……我不想上,你拿走吧。”

“二公子,伤口不愈肯定会痛,为您自己好,还是上点药吧。”

他恍惚想起拂衣:“公子忍忍,上了药就不痛了。”

骗人。

上了药还是会痛。

受伤了就是受伤了,伤口愈合前,不可能不痛。就算愈合了,疤痕还是会在。来日疤痕褪去,记忆也是痛的。

不可能不痛。

葫芦看他脸色不好,便放下药膏:“二公子,那您喝点药吧,您发烧烧了一夜,总不能干熬着。”

向境轻声道:“葫芦,我有些饿了,我自己喝药,你去帮我找些吃的吧。”

“诶,是,属下这就去!”

他活蹦乱跳地跑出去,想着向境愿意吃饭,身体肯定是有好转了,却不知在他走后,向境端起那碗药,尽数倒掉。

他不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若是真的不想见段回峰,回向府就好了,段回峰巴不得他早点走。可他还要这样自取其辱的留下。

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仍舍不得离开段回峰。

向境勾唇一笑,满是自嘲:也许自己真的像旧旸国那些人说的,是贱到骨子里了。

再次醒来,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二公子,若醒了,就先喝药吧,您刚退烧,可不能再复烧了。”

他看向荣安:“你早就知道。”

荣安赶紧跪下:“二公子息怒,府上太医制不出解药,殿下昏了头,除了您再不肯让他人近身,属下实在没有办法。属下愧对公子信任,任何惩罚,属下甘受。”

“……怎么回事?”

“安国公请殿下过府,殿下误饮了欢情酒,所以……”

安国公……

“葫芦,我一直睡着,殿下……殿下可有来看过我吗?”

葫芦忍不住,轻声道:“二公子,殿下从来没生过这么久的气,要不您就别执着于他了,天底下总归会有比殿下更好的人。”

比段回峰更好的人?

劝他不成,葫芦推推荣安,示意他也帮忙说两句,这二公子只知道请罪请罚,殿下又蒙了眼分辨不清,倒不如各自冷静冷静,待气头过去说两句好话,管不管用的,总比现在种种折辱的强。

荣安却摇摇头:向境脾气有多倔,他早就看出来了,那时端的一副柔弱样都劝不动的人,在得到段回峰那样厚爱后又有谁能劝动他?

蕴华轩里,颜景舟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这几日去太子府都没见到二公子,向府里也不见人。我问过葫芦,说他这几日病了,在太子府休养。你也差不多了吧?”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瞧,这可不是天赐的缘分?”

他指指窗户,窗户外头,是段回峰和荣安。

颜景舟已经被他反复折腾得有些敏感多疑:“你又想做甚?”

“与太子相见啊,景舟,这不是你一直都想做的吗?”

少年歪头,纯然可爱,满脸写着无辜。

“巴掌打完了,自然该给颗甜枣尝尝。”

若是没有甜枣,又怎能让向境心甘情愿地挨后面的巴掌呢?

“求殿下宽恕,恕臣欺君之罪。”

“欺君?”

他朝着里屋隔间:“出来吧。”

段回峰登时站起来:“你,你是……”

苏孟摸摸自己的脸,轻轻浅浅的笑:“殿下是觉得我变化太大不敢相认呢,还是时过境迁,不认得阿孟了?”

“哦!”他展颜一笑,笑容中多的是苦涩,“殿下大概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殿下,您不会不愿意认我吧?”

“贫嘴,这也能挑理。”欢喜心境难以表述,言语中尽是失而复得,故人重逢的喜悦,“孤只是太惊讶了,阿孟,真的是你。”

当初苏孟本是要死的,是颜景舟偷偷买通了行刑之人,将他从乱葬岗带回来,藏在自己家中。后来他借口出行,让苏孟装作小厮,将人送出平城,苟活至今。

“殿下,当年之事,求殿下彻查,还我越侯府一个清白。”

如今尘埃落定,一切阴谋都被破解,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案情,也该有个交代。

“阿孟,你自己一定查过。”

来求他,定是他的人脉查不出什么,想让段回峰借向家的手查清真相。

“阿孟,你不想亲自见他吗?”

找向家,一定会经向城的手,向城与苏孟感情极好,不会不帮他。

苏孟默然摇头。

他与向家隔着血海深仇,过去的情谊早就被风刀霜剑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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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去
连载中沐川清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