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观止将竹条拿来时,眼里闪过兴味,终于轮到她受罚了。
让她吓唬自己,狐假虎威。
要知道父亲一向严厉,他被家法伺候过不止三五次,而她,父亲只会偏心于她,从来不会苛责打骂。
“你们几个别磕了。”
风韫泠站得笔直,像青竹不可轻易弯腰。
“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
磕这种人,不值当。
“要打便打。”
竹条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声音,啪,落到风韫泠背部。
她眼神孤傲,依旧站得挺拔,寒心望着前方。
四个侍女又扑通跪下,恳求风敬直住手。
风韫泠却憋着一股气。
骂道:“说了不许跪!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侍女颤颤巍巍起身,不敢再多言。
心里着急,还有谁可以求助?
望了在场的一圈人,似乎都在看热闹。
原本在府中也只有家主跟女郎最是亲近,如今跟家主闹了脾气,竟是一个人也求助不了。
风韫泠又挨了一记,拼命忍住身体,不往前挪动一小步。
她内心苦笑:父亲是真下了死手。
父亲本就习武,力气大,而此时对她像是要真把她打得“邪祟”离体。
在这一刻她想,真打死了也好,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直到打了见血。
主母人未见,声先到。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一脸心疼的模样:“别打了别打了。”
她一个身躯扑过去,跟着她前来的四岁儿子也跟着重复:“别打了别打了。”
他抱着风韫泠的小腿:“不要打阿姊。”
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若是平时,风韫泠已经开始逗他玩了。
可现下,她几乎站不稳。
主母帮她解开绳子,她瞬间倾斜向一边。
四个侍女连忙上前。
风观澜看阿姊不说话,脸色煞白,他知道这是病了。
于是他上前拉着她的手亲了亲。
“痛痛飞飞。”
只亲了一下,主母便把他抱走了。
嘴里呵斥道:“不要捣乱。”
“阿澜没有捣乱!”话说得不圆,却很是气愤。
风敬直在一旁看着,问巫师:“这邪祟是否除了?”
巫师连忙摆正神色:“已经除了,需得吾做术将它彻底歼灭,大人,请回避吧。”
风韫泠被抬进卧室时已经晕了过去。
又迷迷糊糊被疼醒。
“女郎,你且忍着点,上了药才能好。”
她额角被汗被浸湿。
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很低,更像是无意识发出的。
一连几日都不能下榻。
醒了睡,睡了又醒,嘴里总是很苦涩,浑身又痒又烫。
而这期间,父亲只来过一次。
也只说了句:“任性妄为,你可知错了?”
而风韫泠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风敬直只得甩袖离去。
等终于退了烧,背上的伤也得了缓解,她迫切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幸好没打腿,还可以走路。
她带着侍女出门,风敬直也未拦她了。
只悄悄派人跟着。
风韫泠是无意间看到的。
却没当回事,对父亲已经寒心得彻底。
马车偏离城道的路线,走入泥泞小路,难免磕绊颠簸,风韫泠很不好受。
她要去的是一处神祠。
每月都会去一次。
这次已经耽搁了一些时日。
神祠是她母亲所创办的,她心善,每月都在那施粥散栗,也得到父亲的认可,便在那搭了建筑。
后来被当地百姓认可立祠,称母亲为惠济夫人。
神祠也有很多人来供奉,也有越来越多的贵人发善救济。
自她母亲走后,她倒是成了掌门人,也得到了一个新称呼:仁善小娘子。
等到了地方,有许多人向她问好,她身体还虚弱着,便没有事事亲为。
而是让绿竺她们代劳。
剩下荷夏陪着她。
只想不到,竟目睹了一场血案。
她在神祠的后林坐着,吃着小点心,喝着清香的茶。
便听见远处茂密的丛林有惨叫声。
转个方向便能看见全过程。
是庾常峥。
另一个跪在地上,满脸惊骇,又跪地求饶。
只见庾常峥凑近他,低声说着什么,随后便见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庾常峥起身,那人轰然倒地,眼睛不甘地睁着。
也是这时,庾常峥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
庾常峥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后示意人将尸体拉走。
径直朝风韫泠走来。
“好巧,又见面了?”
“怎么瞧着消瘦了许多。”
他像是见着老熟人般自然地问好。
风韫泠也收回眼里的惊惧,这人,也太光明正大了。
先前只听过他的名声,没曾想的确是如此的残暴。
她站起身,荷夏扶着她,眼神带着警觉。
风韫泠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不是一路人,她就当没看见。
然而庾常峥可不这么想,他拦住风韫泠的去路。
“还教我礼节,你自己也不以身作则。”
风韫泠仍旧不理他,只换了个方向走。
又被拦。
“几日不见,成哑巴了?”
风韫泠骤然顿住。
冷眼望过去:“看不出来庾司隶还是块狗皮膏药。”
庾常峥下意识挑眉。
一开口还是能气死人。
“你方才目睹我所为,我当然得解释一番,免得害你做噩梦。”
“你不在我跟前晃悠我便不会做噩梦,再说,你的事与我无关,不用担心我到处乱说,我没那个闲工夫。”
庾常峥嘴角微勾:“那……谢谢?”
风韫泠白了他一眼,绕过他,然而,又被拦了。
眼神望向他,意思很明显:你还有什么事?
“还记得你扣在我头上的帽子吗?”
风韫泠疑惑看着他。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说过要找你算账的。”
风韫泠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心想 :这人还挺较真。
她都没说什么威胁他的话,反倒还被他倒打一耙。
“你想怎么算账?”
“是啊,怎么算账呢。”庾常峥看着也挺苦恼。
他是真没想好,这几日忙着抓人,早已将那句随口说的话忘了。
只是今日陡然又见到她,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正好他现在解决了一个麻烦,心情正好,就想着,想着什么?
庾常峥的思绪骤然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