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远今晚在望江楼摆宴。
望江楼是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坐落在江畔,一共五层,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今晚整栋楼都被盛联包了下来,据说是为了庆祝方成远的五十三岁生日。
说是生日宴,其实就是一场权力的展示。城中各方势力但凡有点头脸的都收到了邀请——来的不一定都是朋友,但不来的,那就是摆明了不给面子。
梁次和沈燎到达望江楼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华灯初上,江风拂面,楼里传来阵阵觥筹交错的声音。
沈燎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袖口,朝身边的梁次抛了一个媚眼:“怎么样,我今天帅不帅?”
梁次没有回答。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勾勒出窄腰长腿的优越线条。脸上戴着一副银色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颜色浅淡的唇。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锋利,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神秘美感。
这是他第一次以沈燎“男伴”的身份公开亮相。 。
按照沈燎的说法,今晚的宴会是一个绝佳的接近方成远的机会。
方成远虽然安保严密,但在这种公开场合,他总要出来敬酒应酬,不可能一直躲在保镖身后。只要他露面,就有机会。
而沈燎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沈家小少爷,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带个神秘美人出席宴会,再正常不过了。
“走吧。”沈燎伸出手臂,示意梁次挽上。
梁次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沈燎也不恼,笑嘻嘻地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您先请。”
梁次迈步走上台阶,沈燎跟在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望江楼的大门。
一楼大厅灯火辉煌,数十张大圆桌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和名贵的酒水。
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交谈,气氛热烈而浮华。
沈燎一进门,立刻就有几个人迎了上来。
“哎哟,沈少来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沈少今天气色不错啊,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沈少,这边坐这边坐,给您留了位子!”
“……”
沈燎笑容满面地跟他们一一打招呼,嘴里说着客套话,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大厅中央最显眼的那一桌走去。
那一桌坐的都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方成远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的几个得力手下,还有几位城中其他势力的头面人物。
梁次跟在沈燎身后,目光快速地扫过全场。
方成远今晚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面带红光,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身边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了家伙。大厅四周还散布着至少十几个便衣安保,混在宾客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防守很严密。
但这也在预料之中。方成远能在道上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和狠辣。想在这种场合直接对他下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燎走到方成远那一桌前,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方爷,生日快乐啊!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方成远抬起头,看到是沈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沈少来了?稀客稀客。我还以为你这种年轻人,看不上我们老年人的聚会呢。”
“哪能啊!”沈燎笑道,“方爷的生日,我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推了来啊。”
方成远哈哈笑了几声,目光越过沈燎,落在了他身后的梁次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位是?”方成远问道,目光在梁次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哦,我朋友。”沈燎侧身一步,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梁次的肩膀,动作亲昵而随意,“今晚没事,带他来见见世面。”
梁次的身体在沈燎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方成远的目光在梁次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梁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像一条蛇在寻找下口的位置。
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面具下的表情平静如水。
毕竟他之前接下了刺杀沈燎的任务,而现在他却和沈燎一起出现在这里。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但沈燎的理由已经准备好了。
“方爷,您可能还不知道,”沈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和梁次兄弟,现在是合作关系。”
方成远挑了挑眉:“哦?什么合作?”
“他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他做一件事。”沈燎笑眯眯地说,“具体的就不方便细说了,商业机密嘛。”
方成远看着沈燎,又看了看梁次,莫名笑了起来:“年轻人就是好啊,说合作就合作,说交朋友就交朋友。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
他端起酒杯,朝沈燎示意了一下:“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今晚的酒菜,我请客。”
“多谢方爷!”沈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拉着梁次,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立刻就有一群美女围了上来。
她们穿着各色礼服,妆容精致,笑语盈盈,像一群蝴蝶一样扑向沈燎。
其中一个红裙美女直接坐到了沈燎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沈少,你好久没来找人家了,是不是把人家忘了?”
另一个白衣美女也凑了过来,端着酒杯往沈燎嘴边送:“沈少,来,喝一杯嘛~”
沈燎被她们团团围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左拥右抱。他笑着摆了摆手,把腿上的红裙美女轻轻扶了起来,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今晚不行,今晚我有伴了。”
几个美女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沈燎旁边的梁次。
梁次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姿态优雅而疏离。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和唇形已经足以让人想象出那是一张多么惊艳的脸。
他面对几个美女的目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红裙美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沈少,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美人啊?还戴着面具,搞得神神秘秘的。”
“神秘才有意思嘛。”沈燎笑道,伸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梁次的椅背上,姿态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你们就别打他的主意了,他是我的人。”
几个美女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几分不甘和好奇,但也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散开了。
旁边几桌的宾客们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戴面具的是谁啊?没见过啊。”
“不知道,好像是沈少带来的。”
“沈少不是一向喜欢美女吗?怎么今天带了个男的?”
“啧,你没听说吗?沈少这是……男女通吃啊。”
“真的假的?那小子长什么样?戴着面具也看不出来啊。”
“看那身段和气质,应该差不到哪儿去。沈少的眼光你还不信?”
梁次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大厅,实际上已经把每一个安保人员的位置、每一扇门窗的方位、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方成远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他的两个贴身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想直接接近方成远,几乎不可能。
但梁次注意到了一件事——方成远身边有一个手下,今晚频繁地进出大厅,似乎在忙着张罗什么事情。这个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腰间别着一部对讲机。
梁次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每次进出都是从大厅侧门走的。
侧门通向后面的厨房区域,那里应该有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轻轻碰了碰沈燎的手臂。
沈燎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感觉到梁次的触碰,微微侧过头来。
“怎么了?”
“那个人。”梁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频繁进出的手下,“他是谁?”
沈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低声说:“方成远的助理,阿常,主要负责今晚的安保调度。怎么了?”
“如果先把他拿下,能不能引开方成远的注意力?”
沈燎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想……先拔掉他的牙?”
“拔掉几颗,剩下的就好对付了。”
沈燎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行。阿常虽然只是助理,但他跟了方成远很多年,算是他的心腹。如果阿常出事,方成远一定会分心去处理。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那就从他下手。”梁次说。
沈燎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
“你还真是不怕事大。”他说。
“怕事大就不会来了。”梁次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负责引开其他人的注意,我来处理阿常。”
沈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各位,今晚是方爷的生日,光喝酒多没意思。我给大家助个兴,唱首歌怎么样?”
众人一听,纷纷起哄叫好。
沈燎笑着走到大厅前方的舞台上,从乐手手里接过一把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然后他朝梁次的方向眨了眨眼,开始了他的表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沈燎吸引了过去。
梁次趁着这个空档,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面具在灯光下反射出冷淡的光泽。
他推开侧门,闪身进入了后面的走廊。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调料的味道。
几个厨师正在厨房里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在一个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阿常正背对着他,在对讲机里低声说着什么。
梁次没有急着动手。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等待着最佳时机。
阿常挂断了对讲机,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梁次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在前方一个拐角处,阿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但他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他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错觉吧”,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转过拐角的一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别出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否则,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