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收集了岛上所有能用的材料。
沈燎把几棵枯死的树干拖到一起,用匕首削去分枝,再用结实的藤蔓将它们捆绑固定,做成一个简易的木筏骨架。
梁次则负责收集那些被海浪冲上沙滩的废旧木板和塑料浮筒,将它们固定在木筏底部,增加浮力。
他们的工具很有限——一把匕首,一段从沈燎腰带里抽出来的钢丝,几根韧性极好的藤蔓,以及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破旧渔网的碎片。
但凭借着这些东西,他们居然真的在天黑之前造出了一艘勉强可以下海的木筏。
木筏不大,大约两米长、一米五宽,刚好够两个人站在上面。结构简陋得可怜,几根树干用藤蔓捆扎在一起,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但它确实浮在了水面上——这就够了。
沈燎把木筏推下水,赤脚站在浅水中,试了试它的承重和稳定性,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嘛。看来我有当造船工匠的天赋。”
梁次站在沙滩上,把收集来的几个椰子和用渔网临时编成的一个简易袋子放到木筏上,作为路上的补给。
他看着那艘简陋得有些可笑的木筏,心里其实没有太大的把握——这片海域的情况他们并不了解,木筏能支撑多久也不好说。但留在岛上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
他正要踏上海面,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燎。
“你一个人去吧。”
沈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梁次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木筏太小了,两个人上去负载太重,撑不了多远。你一个人去,轻装上阵,成功的几率更大。你到了有人的地方,再找船回来接我。”
沈燎站在齐膝深的海水中,手扶着木筏的边缘,看着梁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等你回来。”
沈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跑路了,一个人走了,把你丢在这荒岛上不管了?”
梁次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也是。”
沈燎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哎呀,你这话就错了,我是那种人么?”
梁次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沈燎:“……”
他噎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怎么可能呢?再说了——我可不舍得把这么一个美人独自丢在荒岛上。”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赶紧去吧。天黑之前如果能找到人烟,就尽快回来。如果找不到,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明天再说。”
沈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贫嘴。他踏上木筏,拿起一根削尖的长木棍当作船桨,朝梁次挥了挥手:“等我回来。”
然后他撑着木筏,缓缓驶离了海岸,朝着海天相接的方向漂去。
梁次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小小的木筏在海面上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带来一阵咸腥的气息。他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木筏的影子,才转身回到了岸上。
他坐在沙滩上,背靠着一棵椰子树,望着那片空旷的海面,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在想很多事情。想方成远,想梁澈,想那个叫赵鹏的黑警,想梁家,想梁小穆。
想他们现在的处境——被困在一座荒岛上,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而他们的敌人正在外面逍遥法外。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他也想到了沈燎。
想到那个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托着他游向岸边的固执,想到他在篝火旁絮絮叨叨讲自己伤疤故事的随意,想到他今早那句“以身相许”的玩笑——以及自己在睡梦中无意识握住他手的那种安心感。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靠在树干上,望着海面上的波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头顶缓缓向西移动,影子在沙滩上被拉长又缩短。海面上的颜色从蔚蓝变成了金黄,又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声。
梁次依然坐在沙滩上,望着海面,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当他几乎快要决定自己动手再造一艘木筏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一艘小型机动船的轮廓。
船头站着一个人,正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挥手。
是沈燎。
梁次站起身来,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最终在距离沙滩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沈燎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大步朝梁次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小美人,感觉寂寞了?”他走到梁次面前,笑嘻嘻地问。
梁次没有回答他的调侃,直接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沈燎也不卖关子了,指了指海面上的那艘船:“那边有一个岛,叫慈云岛,距离这里大概三四海里。岛上有居民,规模还不小,得有上千户人家。有码头,有商店,有小旅馆,甚至还有一个派出所。我跟岛上的人聊过了,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和村民,没什么坏人。”
梁次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出路,至少他们不用困死在这座荒岛上了。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借船给你的?”梁次问。
沈燎得意地笑了笑:“凭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啊。我跟他们说,我和我老婆出海游玩,遇到了风暴,船翻了,我老婆被困在了一座荒岛上,我拼死划着木筏出来求救。他们一听,二话不说就借船给我了。”
梁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说‘我老婆’?”
沈燎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对啊,不说得惨一点,人家怎么会同情我?你都不知道,那个借船给我的老大爷,眼眶都红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不容易啊,快去救你媳妇吧’。多淳朴的乡亲啊。”
梁次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个细节。
他迈步走向那艘船,沈燎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继续说:“而且我还顺便打听了一下这里的位置——慈云岛属于临海市管辖,距离大陆大约二十海里。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能回到文明世界了。”
梁次登上船,检查了一下船上的设备——油箱是满的,还有备用油桶,导航设备也基本完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在船舷边站定,等沈燎也上了船,发动了引擎。
小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着慈云岛的方向驶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自由的味道。
沈燎站在梁次身边,手扶着船舷,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哎,对了啊,你看你刚才坐在沙滩上等我的样子,像不像一个漂亮老婆在家里等着外出的老公回家?”
梁次握着舵轮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想游泳回去么?”
沈燎立刻举起双手投降:“不想不想,我闭嘴。”
但他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船载着两个人,在金色的海面上乘风破浪,朝着那座名为慈云岛的岛屿驶去。
前方是未知的陆地,是重返文明的希望,也是一场尚未结束的较量。
慈云岛……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