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石镇,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梁次离开周桂英的家后,没有急着直奔采石场,而是先在镇子里绕了一圈,确认了自己没有被跟踪,然后才沿着镇东头的小路,朝着山脚下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采石场,周围的植被就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石地面。空气中也渐渐多了一股尘土的味道。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高高的铁丝网围墙,围墙顶部缠绕着带刺的铁丝,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梁次在一棵矮灌木后面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采石场的情况。
铁丝网围墙大约三米高,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水泥立柱加固。
大门是铁制的,紧闭着,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机。
围墙内部可以看到几间低矮的砖房,房顶上架着探照灯,虽然此刻没有亮,但到了晚上想必会把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梁次的目光在围墙上扫视了一遍,寻找着可以潜入的薄弱点。
但很快他就发现——几乎没有。围墙完好无损,没有破损或缺口,而且墙根下的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挡视线的杂物。
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翻墙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只有混进去了。
他在灌木丛后面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机会来了。
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的男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朝着围墙外侧的一个角落走去——那里有一个简易的露天小便池,显然是给守卫们解决内急用的。
梁次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落单的守卫。
他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的乱石堆后面接近了那个小便池的位置。
守卫正背对着他,低头系着裤腰带,嘴里还叼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危险。
梁次的动作快而精准——他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手刀准确地劈在对方的后颈上。
守卫的身体软了下来,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失去了意识。
梁次迅速将昏迷的守卫拖到乱石堆后面,剥下了他的灰色制服上衣和裤子,套在自己身上。
制服有些宽大,但勉强合身,帽檐压低一些,遮住大半张脸,乍一看和其他的守卫没什么区别。
他把自己的外套和帽子卷成一团,塞进乱石堆的缝隙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朝着采石场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岗亭里,那个玩手机的守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制服,也没有多疑,随口问了一句:“干啥去了?”
“上厕所。”梁次压低声音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守卫没有再多问,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梁次顺利地通过了大门。
进入采石场内部之后,他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场地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堆放着大量的碎石和废弃的机械设备。四周分布着几间砖房,有的房门紧闭,有的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各种物资。
场地的最深处,靠近山壁的位置,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看起来像是通往山体内部的入口。
梁次的目光在那扇铁门上停留了几秒。
那里应该就是周桂英所说的“关人的地方”。
他没有急着靠近那扇铁门,而是装作一副巡视的模样,在场地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暗中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间砖房的窗户,试图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大部分砖房里堆放的都是工具、设备和杂物,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间砖房,窗户被从里面用报纸糊住了,看不到内部的情况。而且那间砖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比其他房间的锁都要结实。
梁次在那间砖房附近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移动。
他正准备进一步探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而且不止一个。
梁次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表情依然镇定。
他没有回头,而是装作在检查一堆碎石的样子,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余光一扫,发现是两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的男人,正从场地另一头走过来。
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例行巡逻。但他们走的方向,正好会经过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
梁次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现在蹲在这堆碎石旁边,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挡的物体。如果那两个人走过来,看到他这张陌生的面孔,必然会起疑心。
他可以放倒他们两个,但那必然会闹出动静,惊动更多人。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对策。
就在他思考着该怎么做的时候,忽然——
一只手从旁边的角落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梁次的身体猛地绷紧,另一只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枪——但那只手的力气很大,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拽进了旁边一个堆放废旧机械的角落里。
紧接着,他被按在了墙上。
一具温热的身体压了上来,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墙壁和自己的怀抱之间。
距离近得离谱——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古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沈燎。
梁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被吓到的那种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花了一瞬间平复下来,冷冷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沈燎穿着一身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梁次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你——”梁次刚想开口,就被沈燎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沈燎没有给他任何解释,而是直接俯下身,将脸凑到了他的颈侧。
从旁边看过去,这个角度就像是一对情侣正在角落里忘情地拥吻。
梁次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很快就明白了沈燎的意图——这是在掩护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混蛋,就不能换个方式么?
脚步声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兄弟,上班时间呢,你们躲在这里这么摸鱼合适么?”
沈燎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来,但没有完全退开,依然保持着和梁次很近的距离。
他转过头,朝着来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哎,对不起啊,没控制住。”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相凶悍,看起来是这里的小头目。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一些的守卫,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沈燎面不改色地说:“我们是新来的,昨天刚报到。方爷那边调过来的。”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依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要亲热下班了再亲热,上班时间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儿可不是让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沈燎连连点头,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我们这就去干活。”
他拉了拉梁次的手腕,示意他跟自己走。
梁次低着头,压了压帽檐,跟着沈燎一起,从那两个守卫身边走过,朝着场地的另一头走去。
他们走出去大约十来步,身后传来那个年轻守卫压低的声音:“……俩男的?!”
中年男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同样的惊讶:“操,还真是。现在的同性恋都这么猖狂了么?”
“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行了别看了,干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梁次和沈燎走到场地边缘的一个堆放废料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停了下来。
梁次甩开沈燎的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燎靠在废料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一副“我刚才表现不错吧”的表情。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手机定位啊。”沈燎理所当然地说,“你虽然关机了,但你手机的最后定位是在青石镇。我猜你肯定是又跑回来了,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结果刚到镇子口,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往采石场这边摸过来了。”
“你跟了我一路?”
“也不是一路。”沈燎说,“我比你晚到一会儿,到的时候你已经打晕了一个守卫换上了衣服。我心想,来都来了,不如也弄一身衣服穿穿,就照葫芦画瓢,也打晕了一个倒霉蛋。”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灰色制服,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穿这身也挺帅的吧?”
梁次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说:“刚才的事,谢谢。”
“小事。”沈燎摆了摆手,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配合得还挺自然的。要不是我知道你的性格,我差点以为你真的对我有意思呢。”
梁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打晕了扔在这儿。”
“别别别,我错了。”沈燎连忙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说正经的——你发现什么了?”
梁次收回目光,转向场地深处那扇紧贴着山壁的铁门。
“那里。”他说,“应该是关人的地方。我想办法进去看看。”
沈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去。”梁次说,“你在外面给我放风。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在外面还能接应我。”
沈燎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确实更合理,便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小心点。”
梁次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压低帽檐,朝着那扇铁门的方向走去。
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燎靠在废料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美人加油啊。”他低声自语道,“等你回来,我给你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