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心里记挂着晨功的陆仁意识醒得早,手里握着什么,捏了捏,软软硬硬的,睁眼看,软的是头发,硬的是头。看着方亦可还在睡,将人压在身上的手脚收起来,把放在枕头底下的册子拿出翻下床,为方亦可掖好被子,拿过一旁架子上的布往桌子走去。茶壶里还有水,把册子放在桌上,倒了点到布上就往脸上擦。身上的臭味后知后觉才闻到,又倒了些水在布上,就往身上擦。布都脏了,身子才干爽些。随手拿了桌上的几块糕点往嘴里塞,拿水顺了顺就领着册子和布走出去。
把布放到门外的阑干,提醒自己后面可以用来擦东西,就往对面吕宁的房间走去,芳斋是对称的,昨天跟在阿卓后面还是注意到吕宁进了哪间房。
“咚咚——咚咚——”陆仁敲了两下吕宁就把门打开。
“去书房,我房里那个还在睡。”昨天梅月有简单向吕宁介绍芳斋,吕宁关上门就带着陆仁往隔壁房间走。
“木偶戏最早用于丧葬仪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为一种表演。”吕宁简单几句解释完起源。
“你说的字跟上面是对应的吗?”陆仁脑子里不停复述吕宁的话,眼睛死死盯着册子上的字,仿佛要把它们刻在脑子里一样。
“不是,我教你几个跟行当相关的,别到时候大字不识,丢我脸面。”吕宁看着陆仁眼睛都要成盯成斗鸡眼了,拿过一旁的毛笔让陆仁给他研墨。
陆仁不会,吕宁嘴上指点几句,陆仁上手很快。
“木偶,咱吃饭的家伙;木偶戏,咱的行当;悬线,操纵木偶的丝线。”吕宁挑了几个简单的让陆仁理解。
陆仁嘴里嘀嘀咕咕,手指还不停在空中、案上比划着,直到确定刻在脑里才朝吕宁点点头。
“先生……老板……偃师……你懂什么意思不?”吕宁提笔写下,侧头看着陆仁。
“知道老板,我们早上饿去饭馆后巷捡剩菜,有人打我们,是老板出来帮我们的。他说他是老板,让我们以后晚上再去,有一些新鲜的。”陆仁回想起什么。“但C区人穷,哪有人天天去得起饭馆,哪有那么多剩菜,有一点剩菜就要留着分几天,挺感激老板的。”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李管家叫我老板,是因为梨园厉害的角儿被人这么敬称,他觉得咱这是梨园行当。无谓辩解。”吕宁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这种称谓上的事并不值当费口舌。
“那个韩领队一直叫我先生也有意思。教书育人可以叫先生,普通男子也可以叫先生,这是舶来叫法。你以后不知道怎么叫人就可以这么称呼,不出错。”陆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吕宁看他似懂非懂就继续往下讲。
“偃师是木偶师,周穆王时期的巧匠制作的木偶能歌善舞,被称为偃师。”吕宁说完就看陆仁的手指要出残影,看来偃字对他挺难。
“你坐下把每个字都写一百遍,”吕宁把位置让出来,让陆仁做到位置上教他握笔,“我每个字带你写一遍,不求你写出什么名家字迹,有形看得懂就好。”
陆仁沉下心一直到食晌才写完,梅月来送饭吕宁又抽习一番才放陆仁走。
陆仁回到房间时外面的布已经不见,方亦可已经起身食晌,“别吃太多,你之前一次吃太多都吐了,每样尝点,我晚点给你要点水帮你擦身,下午我们去荒郊拾木,去摘你喜欢吃的小红果。”
“阿义来给我送饭的时候就给我送了水和布,我擦过啦,他说房里有浴桶,晚上送热水给我们。”方亦可咽下嘴里的食物跟陆仁说,“外面的布阿义也收走了,我一会要块新布包着剩下的糕点去拾木。”陆仁说什么方亦可照做就好,不需要问为什么,陆仁不会害他,他们可是要一辈子的兄弟。
陆仁上桌跟方亦可一起吃,俩人互相夹着菜,筷子他们之前也没用过,在荒郊玩的时候拿两根树枝在那里夹石块,不为什么,好玩罢了。
阿义来收碗筷,方亦可讨了块新布,还问后门怎么走,他们想去荒郊。阿义将布拿过来还领着他们去后门,他们就去荒郊。
荒郊种的主要是桦木,适合雕刻木偶。
地上有一些枝干和树桩,他们捡起块头比较大的,两个人没有带背篓,四手虽多奈何手小,很快就收手。坐在河岸边的大桩上,把捡好的木材放在一旁,方亦可从怀中拿出糕点。
“阿仁,你早上去干嘛了,我醒的时候你不在,我都不敢乱跑。”方亦可转过头问陆仁。
“昨天吃完饼你就睡了,有人收我做徒弟,教我手艺,学多少看我本事,他临了我替他摔盆。”陆仁三两句说完,苦他吃,方亦可在宅子里享多会儿福,他学成后也给方亦可买大宅子,找牙婆买人伺候他。
“那我也学,你一个人起那么早,还要出来捡木头,有我陪着你不会那么累。”方亦可想法简单,陆仁学他也学,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
“我早上有晨功要识字,你起了帮我捡木材,我食晌回去教你识字,下午我们一起刻木。”陆仁知道方亦可怎么想,学手艺哪有不累的,挑些简单方亦可力所能及的事,还能教他识字,哄小孩乐呵够了。
“好啊好啊,我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可以识字,木偶是不是要衣服呀,我跟梅月阿姊要一些布跟她学缝补衣物裁衣物,以后有人问你木偶的衣服怎么那么好看,你就说是我做的,人来找我还可以多一份收入。”方亦可典型的三分颜色开染坊,阿义送晌说了找不到他跟阿卓就找梅月。
“白日梦说得好听,食晚结束我有晚功,你去找梅月姊,态度好点,别像对我这么懒散。”陆仁看着眨巴着眼睛撒娇的方亦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也没抱多大希望,找些事打发时间也好,不然总念他。
抱着木材回去,陆仁去找吕宁要册子,他跟方亦可看着插图有样学样打磨木材,工具还是方亦可找阿义要的。阿义也跟着打磨,现在主家没事吩咐,他跟阿卓也闲,阿卓就在一旁看着,听他们使唤拿东西。
梅月中途送点心来,方亦可跟她说食晚后跟着学裁剪衣物,梅月不会,但说先教他缝补衣物,裁剪衣物这事她去问其她姐妹,让方亦可宽心。
方亦可一口一句阿姊,甜到梅月心坎,想起家中阿弟更上心了。
普通的一天胜在过得充实!大家都在正轨,驶向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