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体育课刚结束，夏栀就戴着口罩冲进了教室，一头栽在温柠旁边的座位上。
“完了完了，我毁容了！”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带着哭腔。
温柠摘下夏栀的口罩，看到她右脸颊上冒出了三颗红肿的痘痘，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就几颗痘痘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温柠安慰道。
“不是几颗！是三颗！”夏栀指着自己的脸，眼睛红红的，“而且它们还在发炎，又疼又痒。陈燃今天看到我都愣了，他肯定觉得我变丑了……”
话音刚落，陈燃就端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把其中一瓶放在夏栀桌上：“栀姐，喝水。”
他仔细看了看夏栀的脸，眉头皱起来：“你这痘痘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熬夜吃辣的了？”
夏栀瘪着嘴不说话。
陈燃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我就知道。这是我妈给我备的祛痘膏，效果挺好的，你试试。”
说着，他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点药膏，动作轻柔地涂在夏栀的痘痘上。
“疼吗？”他轻声问。
夏栀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那股委屈忽然就散了。
涂完药膏，陈燃收起药盒，认真地看着夏栀：“栀姐，你长痘也好看。真的。”
夏栀的脸瞬间红了，幸好有口罩遮着：“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真的，”陈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吃点辣的和油炸的，对身体不好。”
夏栀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我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吃火锅、炸鸡、麻辣烫、烧烤、薯片、辣条了！谁吃谁是狗！”
温柠忍不住笑出声：“你确定？”
“确定！”夏栀用力点头，然后抓住温柠的手，“柠柠，你要监督我！看到我吃这些就把东西抢走！”
“好，我监督你。”温柠笑着答应。
陈燃看着夏栀信誓旦旦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他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夏栀桌上：“不过这个你可以吃。”
夏栀打开盒子，里面是手工做的草莓酸奶冻，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这是我妈做的，低糖低脂，不会长痘。”陈燃说，“你尝尝，心情好了痘痘好得快。”
夏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看着陈燃，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陈燃。”
“跟我客气什么。”陈燃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温柠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想起高一开学时，夏栀和陈燃还在斗嘴吵架，现在却这么亲密自然。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
接下来的几天，夏栀果然严格遵守自己的誓言。
食堂里，她看着陈燃碗里的红烧肉，咽了咽口水，然后狠狠扒了一口自己的青菜；课间，同学分辣条，她扭头就走，还捂住鼻子说“闻了会长痘”；就连周末聚餐，她也只吃清汤锅里的蔬菜，对红油锅底敬而远之。
“栀姐，你这毅力，我服了。”
陈燃看着夏栀盯着自己手里的炸鸡翅却坚决不吃的表情，由衷地佩服。
“那当然，说好了不吃就不吃。”
夏栀骄傲地扬起下巴，然后凑近温柠，“柠柠，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温柠仔细看了看：“好像脸是小了点。”
夏栀立刻开心了，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痘痘好像也消下去了。陈燃，你妈的药膏真管用！”
陈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你得好好谢谢我妈。”
“等痘痘全好了，我一定登门道谢！”夏栀认真地说。
温柠看着夏栀重新绽放的笑容，也跟着开心。但她自己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连续一周，温柠每晚都做噩梦。
有时是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有时是在迷宫里怎么都找不到出口；最常梦见的是考试，试卷上的题目她一道都不会，铃声响起，她一个字都没写……
每个噩梦都让她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
白天上课时，她总是打不起精神，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连笔记都记得断断续续。
“柠柠，你最近怎么了？”夏栀担忧地看着她，“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没睡好？”
温柠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陈燃也凑过来，“我表哥之前失眠，医生开了点安神的药，效果挺好的。”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温柠摇摇头。
她不想让别人担心，尤其是江清池。
但江清池还是注意到了。
周三的公开课，温柠又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到桌子上。江清池坐在她斜后方，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下课铃响，温柠迷迷糊糊地收拾书包，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温柠。”
她抬起头，看到江清池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笔记。
“这道题，你昨天问我的，我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他把笔记递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温柠接过笔记，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有些慌乱：“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晚上睡得不太好。”
江清池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好休息。”
“嗯，谢谢你的笔记。”温柠低声说。
江清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温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那天晚上，温柠又做了噩梦。
这次她梦到自己在一条黑暗的走廊里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最后她摔倒了，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啊！”温柠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睡衣。
她打开台灯，看了眼闹钟——凌晨三点。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
温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周五放学，温柠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连续几天的失眠让她头昏脑胀，连路都有些看不清。
“温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到江清池走过来。
“一起走？”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温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还是睡不好？”江清池忽然问。
温柠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嗯，老是做噩梦。”
江清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奶奶以前说，做噩梦是因为有不好的东西在梦里缠着你。她会给小孩做捕梦网，挂在床头，说能把噩梦过滤掉，只留下好梦。”
“捕梦网？”温柠第一次听说这个。
“嗯，一种手工做的小装饰，中间有个网，周围挂着羽毛和珠子。”
江清池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我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奶奶就给我做了一个，挂上之后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温柠听着，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你奶奶一定很疼你。”
“嗯。”江清池轻轻应了一声。
到家楼下，温柠从车上下来，对江清池说：“谢谢你送我。”
“好好休息。”江清池看着她，“晚安。”
“晚安。”温柠挥挥手，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温柠的梦里没有黑暗的走廊，也没有追着她的怪物。她梦见自己站在星空下，无数星星在头顶闪烁，很美。
周一早晨，温柠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有力：「挂在床头，愿你夜夜好梦。——江清池」
温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捕梦网。
圆形的藤环上缠绕着深蓝色的丝线，中间编织着精细的网，网上点缀着细小的银色星星。藤环下方悬挂着三根白色的羽毛和几颗浅蓝色的珠子，最下面还挂着一颗小小的月亮吊坠。
整个捕梦网精致又梦幻，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哇！好漂亮！”夏栀凑过来，眼睛发亮，“这是捕梦网吧？谁送的？”
温柠把便利贴收起来，轻声说：“一个朋友。”
“是江清池吧？”夏栀立刻猜到了，“他手真巧，这做得也太好看了！”
温柠抚摸着捕梦网上的星星，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她想起江清池说起奶奶时的温柔语气，想起他昨晚说要送她回家的认真表情，想起这个精致的手工礼物……
“柠柠，你脸红了。”夏栀笑嘻嘻地说。
“明明就有！”夏栀凑得更近，“快说，你们是不是……”
“没有，别乱猜。”温柠打断她，把捕梦网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但那一整天，她的心情都特别好。上课时不再打瞌睡，笔记记得整整齐齐，连老师提问都能流畅地回答。
放学后，温柠第一时间回到家，把捕梦网挂在了床头。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捕梦网上的星星和珠子泛着微光，羽毛轻轻晃动，像在守护她的梦境。
那天晚上，温柠睡得很沉。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四周是闪烁的星星。有个人坐在她身边，看不清脸，但感觉很温暖。
他轻声说：“睡吧，我会守着你的梦。”
温柠在梦里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柠的睡眠质量明显好转。
虽然偶尔还会做梦，但不再是可怕的噩梦，而是一些琐碎的、温暖的片段——有时是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包饺子，有时是和夏栀在操场上奔跑，有时是……和江清池在图书馆一起看书。
她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期待挂上捕梦网后，会做什么样的梦。
周三课间，温柠在走廊里遇到江清池。他正和几个男生讨论篮球赛的事，看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温柠鼓起勇气，走过去轻声说：“那个捕梦网……很漂亮，谢谢。”
江清池的嘴角微微上扬：“有用吗？”
“嗯，”温柠点点头，“最近睡得很好。”
“那就好。”江清池的声音很轻，眼神温柔。
旁边的男生们开始起哄：“哟，池哥送礼物了啊！”“什么礼物什么礼物？”
江清池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闭嘴，但脸上还是挂着暧昧的笑。
温柠的脸红了，匆匆说了句“我先回教室了”，就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江清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下午的语文课，老师让写一篇关于“礼物”的随笔。温柠握着笔，想了想，在纸上写道：
「最好的礼物，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而是有人在默默关注你的不安，并用他的方式，为你驱散黑暗。像一个捕梦网，过滤掉所有噩梦，只留下星光。」
写完后，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放学时，夏栀拉着温柠去小卖部买冰淇淋。陈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夏栀的书包。
“柠柠，你看陈燃像不像我的小跟班？”夏栀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
“我乐意。”陈燃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得灿烂。
温柠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床头的捕梦网，想起江清池温柔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慢慢好转的睡眠……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洒满了回家的路。
温柠想，也许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有烦恼，有困扰，但总有那么一些人，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你的梦。
而有些守护，无声却深刻，像夜里的星光，不张扬，却照亮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