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邶市气温骤降,微凉的秋风吹动着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别墅内很安静,除了花园里的灯光,就只有东边二楼房间内的灯还亮着。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我给您带些厚点的衣服过去。”
“嗯,我知道啦,您放心吧。妈,先不说了,宿舍到关灯时间……”
听着电话那头的母亲又嘱咐了几句,乔沐雪才匆匆挂断电话。
她挪动着脚步看向床头灯下摆放的时钟,低头的瞬间暖黄色灯光照在了她乌黑的头发上。
在确认还有时间,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微垂的杏眼内还残留着薄薄的水雾。
窗户倒映出来的脸五官小巧可爱,是让人光看着就不由自主心口发软的长相。
别墅外,黑色的车辆缓缓驶近,乔沐雪快速关掉房间内所有灯光,只留下一盏幽暗的床头灯。
她随手拿起椅子上搭着的奶白色针织开衫披上,穿旧的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了清瘦的锁骨和瓷白的皮肤。
乔沐雪用发白的指尖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略带紧张的小鹿眼紧盯着门口方向。
不远处漆黑流畅的车身准时出现,车辆驶过前花园开始放缓速度,像往常那样停在了迎曦楼前的小喷泉边。
车停稳后,后座的门打开了。
男人长腿迈出,踏上湿漉漉的石板地,光线落在了他的肩头,水汽形成的光晕勾勒出他异于常人的高挑轮廓。
乔沐雪从窗户望过去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周身环绕的压迫感。
看着那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乔沐雪微微有些失神。
忽然,楼下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她心下一惊,整个人本能地向下缩去!
顾衍盯着她的房间看了几秒,警惕的双眸微微眯了眯。
那光线,好像暗了点……
“顾总?”
“走吧。”顾衍收回视线,声线平淡得听不出起伏。
慌乱收回视线的乔沐雪,蹲在窗户下方缩成一团,纤细的指节攥着窗帘缓缓收紧,像是害怕失序的心跳引起男人的注意。
她竖起耳朵警惕地留意着房子里的动静,听着沉闷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又渐渐远离,她僵硬的手指才总算是有了放松的动作。
他……应该回书房了。
书房在楼上最右侧,必经之路是她房间旁的旋转楼梯。
她在进来的第一天就听管家说过,男人的名字叫顾衍,是从国外回来的商人,在商界的名声很大。
可她不了解这些,只觉得这名字很陌生。
乔沐雪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她拖动着微微有些发麻的腿坐回床上。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腿,一边回想着管家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顾总能够出钱给母亲治病,且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她能住进来这栋别墅,只需要在这住满一年,一年后就能恢复自由。
按照她自己所理解的意思,应该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父亲多年前因意外去世,这些年母亲一个人供着她读上了大学,两人过着简单却幸福的生活。
偏偏老天爷却在这时跟她们开了个玩笑,母亲患上了尿毒症……
乔沐雪的肾与母亲匹配不上,只能让母亲每周三次往返医院做透析,等待有合适的肾源匹配上再做换肾手术。
自此,生活的重担就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仅仅这样,乔沐雪是绝不会向金钱低头的。
偏偏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好的时候,母亲病情急转直下!
她连手术费十分之一的钱都凑不上……
而顾衍就这样巧合地出现了,就像是特意为帮助她们而来。
乔沐雪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紧紧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住进来这栋别墅一周了。
母亲的手术很顺利,只是还需要住院疗养一段时间。
她怕母亲知道这件事会生气,只能隐瞒这件事谎称自己还住在宿舍。
乔沐雪本以为自己会在进来的第一天就……可过去了整整一周顾衍都没有碰她,甚至自己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拿她当装饰品或者吉祥物?商人不是都比较迷信这些的吗?
一定是这样的。
乔沐雪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那么多天都没事今晚一定会是平安夜。
习惯了这张床,加上白天找实习点面试太累,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窗外的雷声吵醒,感受到尿意的她直接起床走向房间内的厕所。
走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糟糕!是床头灯灭了!
乔沐雪从小就有夜盲症,晚上都会开着床头灯睡觉,这样哪怕起夜也有光线照着。
此刻厕所灯已经关上,她的床头灯也坏了,现在的她跟盲人没有半分区别。
乔沐雪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向前走去,想着凭借肌肉记忆应该是能够回去的。
可才刚走出两步的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家这栋别墅太大,光是她的房间就有五十多平方,现在走回去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还不如回去厕所。
这样想着,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
凭借记忆缓缓向厕所方向挪去,不知挪动了多久她总算碰到了厕所的门把手。
太好了!
乔沐雪差点要喜极而泣,她一边打开门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高兴过头的她忘记厕所有台阶,一瞬间就被绊倒在了地上。
她伸出手试图缓冲,可膝盖还是重重地磕到了地板上。
接触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惊叫出声!
“嘶……”
乔沐雪蜷缩着身体,疼痛让她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房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听到声音的她忍痛坐起来,刚想开口问是不是管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就从脑袋上方传来。
“怎么了?”
声音钻进耳朵的同时,乔沐雪眼底闪过惊慌,连膝盖的疼痛都在一瞬间忘却了。
明明有夜盲症,她却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有一道视线,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而后又移到了腿上。
她伸手把睡裙往下盖了盖,可却碰到了膝盖上的伤,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自己好像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我有夜盲症,刚刚想开灯……”乔沐雪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到声音在发抖。
顾衍低头看着她,只感觉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要是疼,就跟我说。”
乔沐雪这边还在疑惑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轻声的惊呼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那声音明明是害怕,可落到顾衍的耳朵里,却让他不自觉心头一跳。
他摒住心神,放柔着声音道:“很快就好了,别怕。”
乔沐雪乖乖地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扫过他的喉间,坚硬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顾衍走的每一步都很稳,掌心的炽热却冲破布料的禁锢烫着她的皮肤。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床上,转身去检查她的床头灯,又过了一会房间才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是电池没电了,我去给你拿个电池。”
“嗯,谢谢。”
感受到身旁人的离去,乔沐雪才敢大口大口呼吸,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琥珀药香随着她的呼吸一起进入到她的体内。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像是想要掩盖住那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乔沐雪放下了自己的手,故作镇定地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我来吧。”黑暗中,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站在身前的人像是有微微一瞬的愣神,随即他把床头灯放在了她的手上。
看到她握紧了床头灯,他又把电池放在她另一个掌心上。
指尖和指腹随着他的动作触碰到她的掌心,让她的心顿时激起一阵颤栗,可温暖只停留了一瞬就匆匆离去。
“药油给你放在这。”顾衍的声音伴着药瓶被放下的声音一起传来。
乔沐雪点了点头,听着脚步声远去房门被关上,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让他呆在这个房间里越久,自己就会越危险。
不过,他好像还挺绅士的……
下一秒,乔沐雪就使劲摇头,把自己刚生出来的想法给晃走。
她摸索着给床头灯装上电池,看着暖黄色灯光重新布满整个房间,她心里空掉的一块才再次被填上。
从前父亲都会时刻帮她留意床头灯的电量是否充足,后来母亲忙碌她就靠自己留心和舍友提醒来更换电池。
今晚是因为事多忙碌才会忘记,她暗暗叹了口气视线却撇到了那瓶药油。
借着灯光她才看到自己膝盖上的一大块淤青,想到以前爸爸说过得把淤青揉开才能好得快,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忍痛把药油给涂好了。
等弄好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
想到明天还得去医院,她赶紧盖好被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闹铃吵醒。
乔沐雪伸手按掉闹铃,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挣扎着爬起来。
掀开被子看到膝盖上一片触目惊心,她微微皱眉走去衣柜挑了一条长裤。
还好降温了,不让以她那么爱穿裙子的性子,突然不穿裙子妈肯定会察觉出什么。
收拾好自己乔沐雪缓缓走下楼,视线却撇到了停在门外的黑车。
从窗户看过去,并不能看到黑车里的人,可她总感觉里面坐了个人。
是顾衍吗?
她这边还在想,管家却先一步发现了她:“乔小姐。”
“荃叔。”她收回了视线,缓步向下走去。
管家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乔小姐,我来为您布菜吧。”
乔沐雪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
“可是刚刚少爷吩咐了,要把乔小姐您的那份也做上。”
“他不是……”
‘不在家吃早餐’这几个字被乔沐雪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样说出来,好像显得她太过于关注顾衍了。
顾衍一向早出晚归,这也是她没见过他甚至没有跟他碰过面的原因。
因为他不吃早餐,她自己也赶时间,就让管家不用特地给她做早餐。
可没想到,今天顾衍居然在家吃早餐了。
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管家笑着回答道:“说来也奇怪,少爷一向对时间敏感,今天竟然会提早起床?不会是忙了一夜没睡吧?”
闻言,乔沐雪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却发现原本停着的黑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