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天色渐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林,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微凉的空气里,还夹杂着夜露的湿润,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寒意。墨朝歌从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灵力的流动,暗自思肘:今日状态尚可,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不少。

目光扫过四周,却不见夙夜的身影。她眉头微蹙正疑惑间,便隐约听到不远处的林中传来细微的“呼呼”声,像是某种带着轻快节奏的破空之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墨朝歌循着声走近,只见那道熟悉的声影正在林间跃动。

夙夜手持一根两指粗的细长木棍,身形灵动如风,在树木间穿梭自如。木棍在她手中划出道道虚影,棍身似乎被一层淡灰色的气息缠绕,随着她的动作,那气息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一般,与周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墨朝歌停下脚步静静观察,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只见夙夜手腕轻抖,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灵力如细流般自掌心涌出,注入木棍之中。她挥舞着木棍,劈开飘零的叶雨,每一棍落下都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棍影在周身织就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她的动作时而大开大合,时而优雅流畅,一切都那么的令人赏心悦目。然而,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太久。

“咔嚓——”一声脆响,木棍突然断裂,碎片四散飞溅。夙夜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断裂的木棍,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她正欲再寻一根,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啪啪啪的击掌声。她转头望去,只见墨朝歌正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几分赞赏。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天赋。”墨朝歌微笑着走近,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你昨天才学会灵力的运转,今天就已经能够将灵力应用得如此自如,你的学习速度连我都有些意外了。”

夙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答道:“让墨姑娘见笑了,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学,便该尽快掌握,免得拖了姑娘的后腿。早上见你还在修炼,一个人闲得无聊,便想着晨练一番。走到林中总感觉手里空落落的,于是捡了一根趁手的树枝,之后身体就下意识地动了起来。但树枝太脆总是会断,我便想试试能不能把灵力附于树枝上,试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只不过还不是很熟练。”

墨朝歌点了点头:“你的想法没错,只不过你现在还无法控制灵力稳定输出,如果你对灵力的控制足够强,甚至可以做到草木皆兵。话虽如此你还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兵器,我们村子恰好有位工匠,等我们回了村子你可以请他帮忙打一件。”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看你刚才的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练,那你可有想起些什么?比如...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

夙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未曾,只是感觉我以前似乎也会经常晨练,身体对这样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指根处的薄茧,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应该是个长年使用兵器之人,或许......”

墨朝歌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看你似乎有晨练的习惯,你可以试着想想......”。

话音未落,夙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串画面——一个高大身影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向自己传授着某种诀窍。年幼的自己双手持平端着一把横刀,在一块空地上扎着马步。随后只见那人摆了摆手,自己便如释重负般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就在那身影即将转身之际回忆却骤然中断,思绪中的一切便如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瞬间消失。

夙夜猛地扶住额头,身形有些摇晃。墨朝歌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语气中带着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对不起!都怪我不好,不该追问让你想起这些。想不起来便罢了,莫要着急,我们慢慢来。”

夙夜的脑海中记忆如同一块块零散的碎片向她涌来,然而大多是一些自己练武的场景,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她晃了晃脑袋抬手轻捏眉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夙夜感到两侧太阳穴处传来微凉的触感,她一抬眼便看见墨朝歌站在自己身前,正用双手的指腹轻轻地在她的太阳穴两侧按揉,手法还略显生涩,但神情却专注而认真。

夙夜下意识扭头避开她的视线,墨朝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我以前头疼的时候兰姨也是这么帮我按的,一会儿就不疼了。”墨朝歌吐气如兰,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但夙夜只感觉脸颊越来越热,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周围的树林变得扭曲了起来,耳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响声。她强忍着不适,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墨朝歌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察觉异常的夙夜,猛地将墨朝歌的手拉开,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

面对墨朝歌困惑又带着一丝受伤的脸,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墨朝歌说道“没事了,谢谢。我先去洗个脸。”说完便脚步飞快地转身离去。

墨朝歌看着夙夜略显仓促的背影,眼中闪过不解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她以为自己的举动让夙夜感到了不适。她在村里生活了这么久,与人相处之道多是从书上看来,更别提付诸实践的机会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旁人做出如此亲近的动作。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和不安涌上心头。

墨朝歌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上断裂的木棍,又望向夙夜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难过。她能感觉到刚才夙夜身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将她与周遭隔绝开来。昨日的坦诚交流似乎拉近了些许距离,但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反应,又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墨朝歌因为身体不好,几乎连村子都没怎么出过,所以只能在家里看书,她对书上描绘的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但兰姨总说她体质特殊容易忘事,所以她总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出远门,这次偷偷下山也是她鼓足勇气的一次尝试,而遇到夙夜纯属意外。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交往的,兰姨告诉她遇到陌生人一定要小心谨慎,搞清楚对方接近自己的原因。而与夙夜的相遇让她既意外又欣喜。她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夙夜看上去有些冷淡,但眼神清澈举止坦荡,不像是心怀叵测之人。更何况夙夜失去记忆无处可去,让墨朝歌不由得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随后她就用无法调动灵力为由小小的试探了一下,夙夜也确实如她所料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也是在那时她下定决心想要和夙夜成为好朋友。

可是刚才......夙夜为什么会突然避开呢?墨朝歌并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除了兰姨她几乎没有对旁人做过这样亲昵的举动,但不知为何她看着夙夜痛苦的模样,心中那份担忧早已压过了平日的疏离,想起兰姨也是这样帮自己缓解,便下意识地伸手了。是她太冒失了吗?还是夙夜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一想到夙夜刚才的表情,墨朝歌心里便揪成了一团。夙夜刚才离开时心情似乎不太好,会不会是夙夜觉得自己太过唐突,要是夙夜讨厌自己了怎么办。但如果夙夜一直想不起过去,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村子里,想到这里她又有些讨厌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这太自私了。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夙夜那么好的人一定有很多朋友吧?她的朋友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无趣,连安慰人都笨手笨脚惹人不快。如果夙夜哪天恢复了记忆,到时候夙夜发现自己也不过如此,说不定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去。

她不想失去夙夜这个朋友。这种陌生且酸涩的担忧缠绕在心头,让墨朝歌越想越乱越想越难过,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只要一想到夙夜可能会离开,心底就会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眼泪便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而在另一边,夙夜走回水潭边,她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捧水,轻轻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划过脸颊,带来一丝清醒,也让她心中的焦躁感稍稍平息。她梳理着思绪试图从刚才那些记忆中找出些什么,自己家中有一个那么大的练武场,而且自己从小练武,如此看来自己应该出身于一个武学世家,只是不知那个在一旁指导自己的身影究竟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再者刚才那一瞬间周围的扭曲到底是怎么回事,墨朝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所以那究竟是幻觉还是失忆的后遗症,夙夜一时无法得出结论,于是只能暂时把它放到一边。

洗完脸,夙夜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还没走进便远远看到墨朝歌依旧站在原地,但之前那份安静却透出了一丝异样的凝滞。她低着头站在树下,肩膀在风中微微瑟缩。

夙夜快步走进,脚步身却惊动了对方。墨朝歌听见声响慌乱地别过脸去,声音带着极力掩饰的鼻音:“你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出发吧,你......”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夙夜轻轻扳了回去。

墨朝歌脸上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泪水顺着她瓷白的面颊滑落,在下颌处凝成晶莹的泪滴,最后无声地没入衣襟。她嘴角紧抿,纤长的睫毛被打湿,眼角和鼻尖都泛着委屈的嫣红,双眸如同浸在清泉里的紫晶,氤氲这一层迷蒙的水雾,那份无声的脆弱与初时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她美得令人心头发紧,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护在怀里,不让她沾染一丝尘埃。

夙夜心头猛地一悸,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了。她从未见过有人哭得如此安静,却又如此具有冲击力,每一滴泪珠坠落,都仿佛在她心湖里砸开一圈涟漪。她流泪的样子真好看,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夙夜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并用力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见墨朝歌下意识地又要转身,夙夜急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柔软:“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墨朝歌抬起泪眼,正对上夙夜紧锁的眉头,那蹙起的眉头在她眼里被解读成了不耐与厌烦。果然......是自己惹她生气了把?兰姨说过与人相处要懂得分寸,一时间心头的酸涩与委屈如同决堤,眼泪掉地更凶了。夙夜以为是自己把墨朝歌按疼了,于是便松开手想要往后退一步。

不料她刚松开手,衣袖就被一只微颤的手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随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顺着夙夜的手臂缓缓蹲下了身子,将脸埋进臂弯并带着压抑的哭腔,细弱蚊蝇地咕哝道:“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那声音里藏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害怕失去的惶恐,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夙夜听得一愣,巨大的错愕和随之而来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异常反应,竟会让眼前之人胡思乱想到这般地步,甚至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酸涩感涌上夙夜的喉头。她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握住墨朝歌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墨朝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望向自己,眼眶里还蓄着泪水,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夙夜的心脏又是一紧,她几乎能听见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以一种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的姿态,试探性地环住了墨朝歌。一只手在她背后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然后她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先是一僵,随后便软化下来,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墨朝歌将脸更深地埋进夙夜的肩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夙夜的衣衫,也烫到了她的心上。

夙夜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有做错。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轻声道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走,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

墨朝歌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夙夜。夙夜安静地听着,将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也有些理解她口中那位兰姨的想法了。墨朝歌在修行方面拥有着丰富的经验与知识,可在人情世故上却如同一张白纸。

墨朝歌倾诉完心里话以后心情逐渐平复,却又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在夙夜肩头赖了这么久而感到羞赧,但又不知如何面对现在的情况,脑袋在夙夜的肩膀上仿佛生了根一般。夙夜感觉到自己肩头一动不动的脑袋,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她强忍着笑意故意叹了口气,用略显失落的口吻说道:“唉...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墨朝歌猛地抬起头开口解释道:“不是的!我......”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夙夜眼中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促狭笑意。她瞬间明白自己被戏弄了,于是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扑哧一声把自己也给逗笑了,最终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夙夜看着墨朝歌重新绽放的笑靥,心想果然比起眼泪,自己更喜欢看到她的笑容。

待平复下来墨朝歌拉着夙夜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带着一丝期待和确认:“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可以直接叫你夙夜吗?”夙夜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夙夜!”墨朝歌开心地唤道,“那你就叫我朝歌吧!”

“好的,朝歌。”夙夜应道,那两个子在舌尖萦绕,带着一种别样的暖意。

墨朝歌松开夙夜的衣袖说道:“那我们出发吧,你可要跟紧我,暮落山脉还是挺危险的,不过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夙夜点了点头,跟在墨朝歌身后,她在心里下定决心,自己一定努力变强。她觉得这样的朝歌很好,她想让她能一直如此阳光快乐,她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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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朝歌
连载中麟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