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城坐落于南域三洲交界之处,毗邻贯穿数州的浩荡寒江,是南域有数的几座巨城之一,更是南域重要的贸易往来之地。远眺醉仙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高耸巍峨的城墙,高约三十余丈且向两旁绵延望不到尽头。城墙皆有巨大的青黑色条石砌成,历经岁月风霜,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仿佛无声诉说着这座城池的悠久历史。墙上铭刻着巨大的防护阵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厚重感。城墙之上旗帜猎猎作响,城门口守城士兵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过往人群,一股威严而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车行至城门下,夙夜和墨朝歌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巨城的磅礴气势。城门洞高约十丈,宽亦有数丈,足以容得下数架马车并行。门楣之下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醉仙城”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笔锋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仙气,想必是出于某位书法大家之手。
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有行色匆匆的商队,赶着满载货物的驮马;有身着各式服饰的修士,御剑飞行至城门口便落于地面改为步行,或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笑风生;也有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的寻常百姓,脸上带着对生活的憧憬与奔波的疲惫;还有孩子望向修士,眼中充满了向往之色。守城的士兵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进城人员,普通人交钱,修士交灵石,之后便会拿到一张入城凭证,偶尔会对形迹可疑者多盘问两句,但总体秩序井然。
缴纳了入城费,马车驶入城内。醉仙城的繁华扑面而来:青石铺就的主干道宽敞整洁,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各类商铺鳞次栉比。既有大气磅礴挂着诸如“百宝阁”、“万法楼”等牌匾的商号,也有格调清雅飘着茶香与墨香的茶社书斋,还有各种沿街贩卖的小摊贩。刚出炉的灵谷糕点甜香、酒肆里飘出的醇厚酒香、药材铺传来的清苦药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谈笑声、车马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喧闹而充满活力的市井图景。
墨朝歌脸上戴着夙夜为她准备的白色面纱,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这一路上,即便在小村庄里,墨朝歌过于出众的容貌也偶尔引来不必要的侧目,进城前夕夙夜便坚持让她戴上。没想到的是,戴上了薄薄的面纱,恰好衬得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更为地清亮动人,不仅为她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感,而且反倒更引人遐想了。夙夜暗忖,明日定要先去买一顶带垂纱的帷帽。
两人结了车钱,按马车夫的指点,在城内稍作打听,找到了一家位于相对清净的巷子里的客栈——“翠竹小居”。客栈虽然名字叫“小居”,实际上一点也不小,院内栽着一片翠竹,枝叶婆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倒也不负“翠竹小居”这个雅致的名号。
两人走进大堂,堂内客人不算太多,三三两两地散坐在方桌旁,或低声交谈或独自用餐。一位身穿青色短褂、腰系围裙的伙计眼尖,见二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夙夜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答道:“住店。可有清净些的上房?最好是两间连着的。”
“好嘞!两位姑娘随我来!”伙计麻利地领着两人来到柜台前,“掌柜的!两位客官要两间上房,最好是连着的。”
掌柜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见两人出示的是修士身份牌,也不多问,麻利地登记好信息。
伙计引着她们上了三楼,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扑面而来。房间内布置得简洁雅致,一张梨花木大床铺着柔软的锦被,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和几个圆凳,窗边还挂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枝叶垂落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绿意。
夙夜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那片翠竹。
伙计笑着介绍道:“姑娘您看,这间与边上一间房中间有门可通。这间有窗胜在采光,隔壁那件虽没有窗户但更加宽敞一些。两间房的陈设别无二致,两位姑娘看看是否满意。”
夙夜与墨朝歌对视一眼,皆觉满意。夙夜点头道:“甚好,便这两间吧。”
伙计见状眉开眼笑,麻利地将两把钥匙递了过来:“好嘞!这是二位姑娘的房钥匙。小的就先不打扰姑娘们了,有事您尽管吩咐!”说罢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关上了门后,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夙夜将更宽敞的一间给了朝歌,自己则住在靠窗的这间。
安顿好行李,夙夜带着朝歌下楼,想向伙计打听些消息。她点了几样招牌小菜,又额外给了伙计一些赏钱。伙计是个机灵的年轻人,得了好处便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
“两位姑娘是第一次来醉仙城吧?不论您是来游览的还是来买东西的,来醉仙城啊那可是来对地方喽!咱们醉仙城地处凉州、颍州、离州三界交汇之处,东临寒江,水陆通衢,这南来北往的商队啊都在这儿周转,这天南地北的东西是应有尽有啊!”
“不过要说最近的大事,这头一桩当然便是属那白鹿书院了。”
夙夜神色一动:“哦?白鹿书院有何事发生?”
伙计顺着问题接着说道:“听说今年招生的日子提前了,估摸着再过半个月,招生告示就该贴出来了。二位若是为此而来,可要记得早做打算呐。至于具体的原因,小的自然是无从得知了。”
夙夜和墨朝歌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伙计继续道:“至于这第二桩……自然是两个月后的落花节了!咱醉仙城每年春末都会举办落花节,那可是全城最大的盛事。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流觞楼举办的‘曲水流觞宴’……”
话音未落,墨朝歌两眼放光地看向伙计:“可是那‘五域十二楼’之一的流觞楼?”
伙计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那当然!这流觞楼就建在咱们城东最大的渡口‘飞花渡’边上,气派得很!每年的‘曲水流觞宴’都会吸引众多有头有脸的文人修士、甚至不少天骄大能都会慕名而来。不过那宴席门槛颇高,能进去的自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不过就算进不去楼里,落花节那几天也热闹极了。飞花渡晚上灯火通明,各色花船在江上游弋,丝竹歌舞一应俱全。沿街的夜市能从头吃到尾,杂耍戏法烟花彩灯样样都有!”
“对了,”伙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两位姑娘初来乍到,若是想在城里逛逛,可得注意着些。城东的坊市和南市是主要的商业区,买东西比较方便,但也鱼龙混杂,尤其是西南的那一块,晚上最好别单独去。还有城北那边,住着不少大家族和宗门世家派驻在此的修士,规矩比较多,若是无事也尽量少靠近。咱们翠竹小居在城南,这边相对安静安全,毕竟这里离主道也就几条街,是个不错的落脚处。”
夙夜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小哥告知,这些我们都记下了。”说着,又给了他一小块碎银子,“辛苦你了,这些你拿去买杯茶喝吧。”
伙计眼神一亮,连忙接过银子连声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您真是太客气了!有事您再吩咐,小的就在楼下!”说完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菜很快就上齐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朝歌觉得虽然味道不及夙夜的手艺,但也颇具特色。两人安静用餐,心中却已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初步的了解。
席间,夙夜将伙计所言之事细细梳理了一遍。关于白鹿书院招生提前一事,对于她们而言自然是最重要的消息。落花节与流觞楼之事,反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暂且搁置一旁。
墨朝歌轻声道:“书院的招生时间提前了,目前还不知道是何缘由,我们得尽快打探清楚具体的招生条件与流程才好。”
夙夜点头应是。
待用过饭,两人回到房间稍作歇息。夙夜取出地图,在上面标出了城东坊市、南市以及飞花渡等地的大致方位,以便日后出行。墨朝歌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着自己带来的书籍,手指偶尔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似在思考着什么。
等夙夜将地图看完,确保没有遗漏后,便收起了地图,伸了个懒腰。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才悄然袭来。她走到墨朝歌身边,见她正看得入神,夙夜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夙夜仔细检查了两个房间的门窗,虽然客栈不在主街也并不算喧闹,但她还是谨慎地关好窗户,并在门窗上悄然布下了简单的警戒禁制,若有外力强行触动,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走回朝歌身旁,轻轻推了推墨朝歌,“朝歌,天色不早了,先早些歇息吧。”
墨朝歌抬起头,眼中还带着一丝从书页中抽离的迷茫,随即轻“嗯”一声合上了书,对着夙夜甜甜一笑:“晚安,夙夜。”
“嗯,晚安。”夙夜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