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嵁存回到家里就被他妈劈头盖脸地狠狠骂了一顿,他想不通为什么她突然又管他这些狗屁事,但是他也不再和她计较。原本想干脆应和两句也就算了,谁成想她越骂越起劲,竟然还停不下来了。单嵁存听烦了,皱起眉,要说些什么忽然就意识到了这是发生了什么,气到最后反倒笑了出来。他顶回去一句后就不管她再怎么骂扔伞在鞋架上后就去洗澡了。
她的声音又添上几分怒气,又无可奈何,扔下一句:“爷俩一起把我气死算了!”就重重关上了门。
单嵁存烦啊,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对夫妇每次吵架都要迁怒到自己身上。
好在单嵁存宽容大度,并不会和他们多计较,毕竟这事经历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单嵁存洗完澡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是还含着水汽的风时不时处吹一吹。心情还算不错,虽然一回来就被人臭骂了一顿,但是总的算下来还是高兴的事多一点。单嵁存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可能是他也没有想过原来和过去和解是其实可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
单嵁存其实还有一些讲演想要发表,但是由于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听众,显得没有意义,所以也作罢。
单嵁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也是忽然才想起来,自己实际上因为和孝何柒他们那些破事变得有一点孤独了。单嵁存感觉自己忘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样,以至于到现在这样的程度,他才发觉那些从前的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确实是相当重要的。
——他的从前,他唯一绚丽的生命线,同时又没有意义。
单嵁存突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真是奇怪。”
单嵁存回到房间后开始找他初中还残存的一些纪念物,这些东西他保存地很好,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忘了这个东西是可以翻看的,他从电脑桌旁找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而盒子里的东西几乎是全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感叹一句“万幸”的,但谁管他呢,反正单嵁存觉得这勉强算是万幸。单嵁存随便翻了翻,开始还没有在找什么,只是今天被触动,所以想要给从前一个怀念。直到单嵁存翻出一张班级合影照时他才忽然兴趣饶起,开始辨认里头那些面孔,显得矛盾,单嵁存的记性其实不差,全班总共四十七人,只有一两个人没没有立刻想起,但看到照片背后的名字也能和记忆链接。单嵁存觉得还挺自豪,弥补了前段事假对朱玟启影响空空的挫败感。那时单嵁存还以为是自己记忆衰退了,提前患上老年痴呆了,但是现在看来倒不是,虚惊一场。
那么,朱玟启倒底在哪?
当初班级合影缺了几个人,所以单嵁存虽然没有在班级合影里找到朱玟启,但也没有很气馁,他又翻了翻当初班里乱拍的日常照片企图找到朱玟启的影子。或许这比较实际,毕竟那时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努力复习冲刺的时间段拍的照片。单嵁存反反复复翻了几次,结果和单嵁存想的一样,什么收获都没有。
单嵁存的心情挺复杂,算得上又是触景生情了,他摸出一颗糖往嘴里啃啃,消磨那些莫名的酸楚。但是很不巧,那颗糖也是酸溜溜的。单嵁存吐了糖,不忘初心,继续分析。但是不管单嵁存怎么想,没有就是没有,这导致朱玟启之前说的话就像是假的一样,他没有在单嵁存身边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看去,难怪单嵁存对朱玟启一点印象都没有。
单嵁存才不信朱玟启刚好那段时间就转学了这种鬼话。
“……扑朔迷离啊。”单嵁存把所有照片塞回箱子里,笑了一声后再又说不出话了。
单嵁存稍微有一点点恼火,尽管他实际上并不在乎朱玟启倒底是不是真的是他的同班同学,但想到有人连这种事都用来骗自己往后延伸关系,他就真的会感觉到一股厌恶。
为什么要骗自己?单嵁存身上难道有什么可供人企图的吗?
单嵁存只觉得这样的这样的朱玟启很可笑,所以他倒宁愿这种“为了刻意接近自己”的猜想是自己阴谋论。
要是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也就算了,但单嵁存终究还是没忍住,收拾好盒子后给朱玟启发了两条消息:
-我说,朱玟启,我刚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是不是暗恋我?
这条消息实在是有点荒唐而且很唐突。但是这已经是单嵁存这近乎萎缩的大脑勉强能想出来最合适简洁的解释了。
久久没有回应,单嵁存估计朱玟启这是没有看见,等了好久都还是一样,最后把它搁置在一旁,直到忘了。
然而事实上,朱玟启看见了单嵁存这条消息。
很难形容朱玟启看到单嵁存的这条消息时是一个什么心情,估计是恐慌,因为他那时直接就把手机扔出去了。
谁敢想单嵁存就这样说出来了。
朱玟启不认为现在自己这种心思这么直接单嵁存爆出来对于自己有什么好处,这显然没有意味这什么好消息,朱玟启几乎可以预见单嵁存的厌恶。朱玟启没有信心说单嵁存不会厌恶自己。毕竟他们现在有什么关系?勉强可以说是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吧。
朱玟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干脆自暴自弃当作没有看见。
他到底该怎么做?
朱玟启自己也觉得自己矛盾又懦弱了,但是不管怎样,他果然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
太失败了。
朱玟启想得烦了,点了一根烟,又显得他孤寂了。他点了烟又不抽,晾在一旁,烟絮缓慢升起,风一吹又全都散架了。朱玟启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又把烟掐灭了。
算了。说不准单嵁存发消息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
不了了之。
学校的补课进度势不可挡,单嵁存到头来还是没有躲过一整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天就又放了晴,于是又是一条统一通知发下来把他从休息的轻松中拉回来。
单嵁存烦归烦吧,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骂骂嘞嘞嘟嘟囔囔地也还是会去。图什么呢,图撑个人头给他们看,看起来好看。单嵁存唉声叹气地进行衣着整理,整个房子里只剩下单嵁存和他的叹息声,好像他要去的不是学校,是去赴刑场。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要是是巧合那就太巧了,单嵁存马上吹一句命中注定。他一打开门就看见朱玟启从楼上走下来,他们就这样对上了视线。谁知道单嵁存那个脑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构造,他不知道是忘了自己搞的事还是在心里又暗戳戳地另有打算,笑了起来和朱玟启打招呼:“巧得很啊,怎么,我捎你走一趟怎么样?”
单嵁存真的是好得自然又好得刻意。
朱玟启真的很难对单嵁存的这些话说拒绝,他大概觉得这种时候就算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包裹着他他也能说服自己这是一切在往好得方向发展的预兆。
挺好的。
单嵁存去学校的路程往往是不紧不赶,细条慢理中透出一丝诡异的优雅。单嵁存骑着单车也是慢悠悠的,好像他的单车不是他骑动的,而是夏天的微风吹动的。猪瘟朱玟启刚坐上来还以为是这个自行车经年已久,多载一个人就彻底走不动了。
单嵁存似乎是很享受这样的时间,他享受浪费时间,他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背后载了一个人也像是一个人,但也不觉得寂寞。
朱玟启想说些话,又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单嵁存不在乎。
最长不过十分钟到路程,因为单嵁存的逆反心理作祟,跑了无数个弯弯折折的小路,他们终于不负众望地迟到了。
单嵁存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又或者他就是故意的。他向朱玟启问了一嘴时间,然后又是不紧不慢细条慢理地去锁单车,同时,在锁单车的时候,单嵁存还不忘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的朱玟启说一些歪理当做乐子笑。单嵁存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些话会影响到朱玟启,因为再怎么说朱玟启也都这么大了,难道还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单嵁存只是想说一点玩笑话,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变得尴尬的氛围。
玩笑嘛,说说自己也就算算了。单嵁存没真的想让朱玟启这样的标准优秀学生和自己一样像游魂一样在学校各个角落里游荡到这一节课结束,他锁好单车,拍拍朱玟启的肩,一起走到了教学楼里分道扬镳。
朱玟启的迟到也许可以得到老师的谅解,但是单嵁存的迟到就不可能得到老师的谅解,作为屡教屡犯的惯犯,单嵁存知道自己就算会去了也不会有机会进入教室,干脆没有回去。他只是好像走进了教学楼,目送了朱玟启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后就真的像是一只在学校游荡的幽魂一样不管不顾游荡。
单嵁存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事还可以做,早知道还有那么久久干脆在路上再磨一段时间。单嵁存一直等到了第一节课下课了才回到了教室,只是回到教室也是在教室外一样无所事事,一样是把视线钉在窗外。
还不如在外面呢。
单嵁存马上就开始后悔了。
风也就在单嵁存的耳边吹啊吹啊,恍惚两年时间就消失在单嵁存身边。
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无所谓从前发什么也不用再多管未来。
单嵁存根本不想听课,上课的时候又闭上了眼睛。
关于单嵁存的初中没有什么好说的。单嵁存从初中开始就是个混子,成天整日地都没有做过正经事。不是带着不知道怎么就出现的一群小弟去踩点收“保护费”,就是荒缪地拯救下一些小可怜蛋和阿猫阿狗,甚至有时还能掺一脚社会青年的“黑吃黑”。一件一件“光荣事业”堆出来,搞得单嵁存的那一堆人在周边地带出名得不得了生活丰富多彩到不可思议。
在哪都有单嵁存的名字,几乎所有长辈都放弃了单嵁存,谁能不放弃单嵁存,又不是世界上每一个烂人都可以用爱感化用鸡汤激发。但是单嵁存那时又真的觉得自己那时还挺灿烂的,不管怎样反正他觉得要比现在好。
其实单嵁存没睡着,他虽然不想听课,但是确实睡不着,闭着眼睛也就只是闭着眼睛,老师的讲课声一样无阻碍地走进他的耳朵。他调整了姿势,用手臂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又开始反省自己来这个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干干坐着也只是凑一个数。
生活无味。
但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容易就熬了过去,单嵁存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在下课铃刚刚响起时就已经离开了教室,就像一阵风一样。他跨上单车就又像老驴拉磨一样慢吞吞地踩着他的步子。
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一样,单嵁存居然有撞见了朱玟启。天晓得为什么明明单嵁存是第一个出校门的人却能看见前面走路的朱玟启,谁知道。
“朱玟启!”单嵁存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问题,他喊朱玟启的名字,“我再捎你一程啊。”
不得不说,有时单嵁存好得很轻易,很轻易地就让人误以为他是在乎你的。
朱玟启说不出自己心里想说的那些矫情话,当顺着单嵁存的声音看向单嵁存的时候单嵁存真对着他笑,他看,这些“为什么”说不出来就变得不重要。是。如果还能看到往前的方向,这些看似痛苦的挣扎都只是无病挣扎。
他还不是一无所有,至少现在看起来是。
朱玟启有时候会莫名感觉到一种浓烈的绝望。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会影响到别人。
单嵁存踩单车的速度是一如既往的慢,哪怕他看起来归心似箭却也还是一样慢悠悠。朱玟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能听见单嵁存在小声地哼着一首歌。那首歌他也是听过的,前几年十二三岁时到处都在放,如今一样消失匿迹。
从前那样热爱的也轻易地被埋葬。
朱玟启太明白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其实再清楚不过了,单嵁存不是一个特殊的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样漠视他嘲笑他。
谁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