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他的时候,那是一个热得熬化人的夏天,我站在窗边,他从高楼上摔了下来。”
“那时,”
“天快亮了。”
有时会霉运连连,就像是在幸运女神忘了你的同时,有人又在给你扎小人一样。
单嵁存最近大概就像是处在这样的倒霉环境里,总之感觉头上有一块云是阴的,等着他哪天忘记带伞了把雨落到他头上。不怎么顺心。
当然,也可能是单嵁存前些年做的那些缺德事的报应在最近才迟迟地报应上来了。
单嵁存他妈是个信神佛的,总是还有些迷信地认为这事得去做法才能了绝。她看单嵁存最近诸事不顺,再多不济,总还是有些担心。趁着假期刚开始,无论哪一方都有空闲的时候,拖他去了近里说是极显灵的庙里求了一签。瞧了一眼签上的运势,单嵁存笑了一下,但是可没把他妈吓出病来:大凶。他妈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求签,就连生单嵁存的时候都没见过“凶”的影子。虽然说是有点迷信,但是也是众所周知信一点的人的特点就是信好不信坏,觉得这是一些万中无一的差错,她偏偏不信邪,又连着让单嵁存摇了几签。还不如不看。猜猜怎么回事,这不摇也就算了,摇完倒是变得真的不得了了,算上第一次,连着都是大凶。单嵁存觉得自己这也许也算是幸运,万中无一的偏差能给他混成精准出货。他又看看那几张红赤赤的大凶,心里估摸着是不是这里仅有的几张大凶都给他摸出来了。
可了不得了,现在是让她想不信都难了。巧合是有可能的,但是这种巧合实在是不吉利,还是得做法。
就算是寺里的僧人,哪怕见过各种花样、多种事故,也不得不被单嵁存这天煞孤星的衰运怔愣了神。
“冒犯啊冒犯……”他摇摇头,手上的佛珠哗啦啦地在他手里转了一个来回。
挺唬人的。
这么戏剧性的发展,单嵁存他妈还是不甘心,抓着那个僧人问还有没有有办法。那个僧人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又或者是他对单嵁存这种情况现在也没有办法,或者别的想法。总之是很无可奈何又愁眉苦脸地把他们领到了方丈面前。
单嵁存觉得自己面子还真的挺大的,这样就能看见大人物了。尽管这样想完轻松了,他也还是觉得他们这一串阵仗实在是夸张了些,大有一副此劫不渡此命消也的势头。单嵁存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不是也不清醒了。是在做梦吧,是在做梦吧?
单嵁存跟在后面不知觉地就到了方丈面前,听到自己妈和僧人交替地向方丈解释他这个疑似天煞孤星的家伙的前因后果。方丈若有所思,拉过单嵁存的手捏了捏,又抬头看了他的脸。来来回回几次,方丈居然是像那个僧人先前一样的反应,给了单嵁存一张苦脸和长拉拉的叹气声。他连连摇头,长长的叹气声荡在房梁上,难得让单嵁存也能想起一个成语,他看单嵁存的眼神就像是医生在看患了绝症无力回天的病人时一样。
单嵁存理解。
他们这样剧烈的反应,很难不让单嵁存怀疑他们是在唬人。是不是太久没有事务了,看到一个倒霉蛋来完成一下指标填一下亏着的香火钱。好歹找一个演技好的吧。
但是他妈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而且还在追问这该要怎么办才好。
也许这就是爱子心切而导致的短暂盲目?当然单嵁存也不会介意拆穿这只是作为她信仰的借口,她偶尔也是想完成一下指标的嘛。
真是感人到让人潸然泪下,可还真是位虔诚的信徒啊。
弄得单嵁存忍不住想抹一把眼睛旁那滴并不存在的眼泪了。
最终,方丈取下了他挂在脖子不知道盘了多少年还是打满了蜡总之油光可鉴的陈年老佛珠给了单嵁存嘱咐他务必要时时带着。单嵁存甚至离开时还能听到他说些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的话,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的。当然,也不是白给的,花了两万块钱,毕竟人也是要吃饭的。
虽然这一套体验下来单嵁存原本就不怎样的心情更糟糕了些,但总归也没有什么损失吧,至少他没有。但是就是不知道他妈有没有损失,也许有呢,但是看起来她也是乐意得很,就像是易宰的羔羊,说不准是赚了。是赚了吧,没有这么一个天煞孤星倒霉的儿子,她未必有机会画这个消灾钱。
做完这些,他妈就从单嵁存的身边消失了好一阵,可能是去完成她烧香拜佛的任务了。
单嵁存坐在大堂等她,他靠着一根梁柱玩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大堂那尊受人敬拜的、也许正在审视他的大不敬的佛像。单嵁存甩甩头甩掉自己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又抬头看,这不还是慈眉善目的嘛。单嵁存笑笑又低下头。
到最后,不知道是被瞧得心虚了还是说呆久了被同化了也存了别的念头,单嵁存还是给他意思意思地烧了柱香拜了拜。不太虔诚,但是怎么说也是端正地拜了拜。
单嵁存回去之后很快就把这些不算愉快的经历抛到脑后不管不顾了,那串油珠子也是随便扔到床头不知道睡了一夜被卷到哪去了,更不要说随身携带。所以单嵁存还是改倒霉倒霉地过。逃课还总是被踩点一样总被抓,搞的他们哥几个都有些排挤他。
但总也还达不到大凶的程度,也许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佛庇佑?算了,谁知道。
水逆总是一时的,过不久单嵁存那些离家出走的运气就又从天边飞回来了。
单嵁存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时心痒痒又背了手机去学校。手机藏桌底打了两盘游戏,好消息是赢了,坏消息是因为打游戏过于陶醉,班主任“亲切”的问候根本没听到。管他单嵁存是当过天兵天将还是当玉皇大帝呢,在学校就要听学校的规矩,被抓到就算倒霉。手机就这么在班主任的怒吼中顺理成章地被没收了。
“你可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谁说不是呢。
单嵁存叹息着出去罚站。仔细想想又觉得多少有点好笑,笑了一声之后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单嵁存在阳光下晒了一个上午,那时的天气正是熬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脑门烫得可以煎鸡蛋,也是神智不清了,像是中暑的前兆,大概。单嵁存拍拍脑袋,往学校医务室去了。
走半路撞上一个人,那人长得挺清秀,只是大夏天还穿着长袖,还散发着难以掩饰的碘酒气味,一看就是被打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担心的小白花。
有点眼熟,单嵁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戏剧性地对上视线了。已经够戏剧性了,单嵁存自然不会让它往变成戏剧的方向发展。没有留恋地离开了。眼熟,也许从前见过,但无所谓,单嵁存见过的人难道还会少吗?
往卫生室去了。那个校医也是怪不称职,看了一眼单嵁存就得出结论说他没什么问题,然后就把他赶了出去。也不给他把把脉,开点药什么的,甚至连杯水都不给他。
真是庸医,迟早被开除!
单嵁存呸了一声,然后耸耸肩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原本单嵁存是不想回教室的,有些烦,想翻出去做点什么,但想起最近水逆,又悻悻地回来了。回来后喝了两杯冰水,一边喝一边敷,舒服了又倒回桌子眯着眼睛缓神。
单嵁存没救了,这样眯着眼睛半睡没醒之间一天的光阴就这样又荒度过去了。真不知道他活着还为了什么。
“单嵁存——”几个人在单嵁存耳边喊,个别两个人喊得很大声。
单嵁存揉揉眼睛从恍惚中回过神,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左手撑着头就开口了:“怎么了?”
“哥哦,放学了,人都走干净了你还不醒啊?”几个弯腰凑到单嵁存面前嘲笑着他,“还走不走啊?”
单嵁存好中二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然后抓抓头发有气无力地回复他们:“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
“嗯?”他们往黑板看了一眼,“你值日?”
单嵁存没有回答。
“那好吧,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单嵁存还眯了一会,好久以后单嵁存才开始收拾东西,他故意把速度放慢。所以等到他终于做完一切准备离开的时,天已经变成了火烧一样的红色了。也许单嵁存动作这么慢是想要等到谁的,但他谁也没看到,甚至没看到特长班的女生们,那时学校已经空了。
单嵁存锁上教室门,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他吹着口哨,逍遥自在。路过一条黑巷口的时候,一个倒霉蛋从巷子里被扔出来,把单嵁存和他的自行车一起砸倒了。与倒霉蛋的到来相伴的是一群不着调的混混骂骂咧咧的声音。
满嘴脏话,还散发着廉价的烟味。
单嵁存旧病复发,甚至没能推开身上压着的人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街溜子过来提起单嵁存身边的倒霉蛋,看单嵁存像咳血一样地咳,以为他也是一样的好欺负,就踹了一脚他的自行车并放下狠话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真是笑话,难道单嵁存想管?这种事他也是想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小鳖孙的。”单嵁存站起来看了一眼黑巷口,骂了一句,架起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单嵁存是有些恼火的,但是他不屑自己动手。当然也是因为他动不了手。骑车过个半弯就到了目的地——派出所。法治社会呢。
“警官,有人在巷口那边群殴学生!”单嵁存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开始囔囔,“我同学正被打我冲出来寡不敌众来求你们帮忙了!”单嵁存才不管逻辑错误有没有,叭叭地一通乱倒。他衣服后污了一块,看上去是挺像被打了。警官来不及多问,万事有万一,为了保护祖国的花朵,听了单嵁存的话就派了两个跟着单嵁存去了。想都没有多想的敬业。就算是单嵁存临时瞎编的话也没有怀疑地来了。
幸好以前那些人不知道报警。
单嵁存领着几人,回想从前,庆幸着幸运。
就是这样,几位染着绚丽发色的小混混就这样被突然到来的民警扣下了。单嵁存是离了一段距离的,防止犯病,但还是留在一旁看戏。那群混中一只黄毛看着他,单嵁存猜他可能是这群人的头儿,毕竟他看着单嵁存眼神恶狠狠的,并且在路过单嵁存时又恶心有带恐吓地啐了口痰:“老子记住你了,等着。”然后痰没喷到单嵁存身上,他的头也被民警按了下去。
真是恶心的东西。谁等你啊。
单嵁存没理他,只是捂着鼻子走了。
似乎忘了什么?
“啊。”单嵁存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车还扔在那呢。”
原本要直接回家的单嵁存脚尖一转,又跟着民警回了派出所。在路上,忽然有一个民警认出来他,惊呼:“等等……你小子是单嵁存?”
“啊?”单嵁存也被惊到了,讲不出话来,摇了摇头,“杜警官你这个意思是?”总不会现在才认出他吧?别吧。
“你、你怎么会来报警——”别是贼喊捉贼。“喂喂,杜警官,我改邪归正两三年了,不带你这样的。”“但是从前可都是反着来的。”“别带着偏见啊,你可是人民警察。我现在是名尊纪守法的好公民。”
单嵁存不喜欢说太多过去的这种事,搬了自行车就趁着最后的阳光离开了。当然不是这么顺利的,他被这群人中那个没有染发满身是伤的男生抓着了,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打的,而且似乎真的在学校哪里见过。总之那个男生说了很长一段的感谢,但单嵁存赶着回家,根本没听进他到底说了什么话,只是看着他假装在听,只记得他的脸好像还挺好看,但顶着一点伤也好看不到哪去。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能说这么久,不知道到底是说到哪里了能说这么多。单嵁存觉得好笑,摇摇头,扔下一句“别谢我些警察去”就吹着口哨溜之大吉了。
单嵁存没有问那个倒霉蛋的名字,总归还是因为不在乎。毕竟,像这样的倒霉蛋,他一个月能见到的都不知该用几只手数。太多了,在这种黑压压的鬼地方。
天渐渐黑了下来,单嵁存锁车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一条巷下去没有一家还是亮的,到家摁下开关时才知道这里电路维修,停了电。单嵁存觉得自己可真是水逆到头来,不免又多骂了两句然后把自己扔进房间里。
他爸妈似乎是又往哪里去纳凉作乐了,总之他们现在好像不会很想管他,甚至一点菜都没留给他,就指着他自生自灭。单嵁存也懒得做菜,两眼一闭,抵着热潮耐着心烦睡过去。直到夜里一股热浪把他挠醒。他睁开眼睛感觉和闭着眼睛差别不大,下意识想要往床头摸手机看看几点了,却没摸到手机,当摸到桌子上一串温度奇怪的温润珠子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是被没收了的。这一点正式一想起就烦,他想,抓过那串珠子架在眼睛上,企图传递热量获得一点清凉好再次入睡。
可还是热得熬人。
单嵁存并睡不着,数着手中那串珠子,隔壁房间传来某人如雷的鼾声,还有恼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叫。单嵁存翻了个身,极不自在,细细的汗珠在额上凝聚成颗滑下,那串珠子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
烦,心烦意燥。
单嵁存现在真有些后悔把手机拿去学校了,不然他总归能打两把游戏消磨消磨今夜难免的时间。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上和黑暗的房间一并发着呆。发呆时手也不肯闲着,把那串珠子一圈圈缠在手上,感到了些许清凉后便懒得再拆下来了。整个房间都见不到光,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看。这种城市也就是这样的,往日总是灯火通明整宿整宿地不用睡眠,这时又回归了原始的寂静。只是隔壁的鼾声时刻提醒着他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久,单嵁存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这样的黑,能借着这样微弱的光依稀辨物了。他小心地摸出房间,防止撞到桌椅吵醒家里人。他打算去用凉水冲一趟,好消消暑。
往阳台去,隐约听见些风声,但又感觉不到凉意,不知道是不是大雨将至的预兆。单嵁存拿着见衣服往外看。
上方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单嵁存心头一紧,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应有的反应,身体就率先给出了当下唯一能做的反应,但也不知道是否正确。他抓住了那个落下的东西、他抓住了一只冰冷的手。
高考结束啦,让我们看一点东西。
每晚八点档青春伤痛,让我们鉴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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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跳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