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四、扑火(1)

沈主任闻言一怔,下一秒眉头死死拧起,怒意几乎冲破眼底。她丢下一句 “你们继续交流”,话音未落便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确定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莫蘅才松了口气,悄悄从后门溜出,立刻回拨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苏暖的声音随之传来,音色透着几分疲惫。

“莫莫!我刚拿回手机,一看到消息马上电话你了,你来昭眀了?”

“嗯,来参加实践活动。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心里揪了好久。”

“我换新工作了,比从前轻松不少,收入也更高,就是在岗期间必须上交手机。” 苏暖的语气里虽有几分对未来的期许,话音却轻飘飘的,透着无力,“我这次回“蜀香阁”办离职的,再过几天就要去外地了。”

“什么工作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莫蘅忍不住追问。

“暂时不方便细说啦。我这两天都在这边,你难得过来,我请你吃饭吧,临走前特别想见你一面。”

手机贴着掌心微微发烫。莫蘅心里清楚,往后再想单独行动只会更困难。

可苏暖的话里支支吾吾,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态,却又明显在强打精神,让她生出几分强烈的不安。

犹豫再三,她终究不想错失这次见面机会。

“好……那我……抽空过去找你。”

“我等你。”

……

清晨的酒店自助餐厅里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餐台旁人来人往。

莫蘅端着盘子坐到陈思思对面,刚咬下一口牛角包,就望见落地窗外的周磊和孙远航。两人拖着行李箱,耷拉着脑袋,一脸颓丧地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里。

邻桌几个女生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议论声顺着空气飘进耳朵:

“昨晚沈主任在酒店会议室训他们,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声音都劈了。”

“何止啊,听说连警察都惊动了,调监控找人,最后从网吧把俩人揪回来的。”

“这下彻底完了,不光被踢出项目,估计还要记处分。”

莫蘅慢慢咀嚼着食物,抬眼看向对面的陈思思。这些天她为了吹笛子的事没少请教对方,陈思思总是耐心指点,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陈思思心领神会,放下牛奶杯压低了声音:“这回沈主任是真的气狠了。昨晚杨制片连夜赶来劝说,最后才保住两人没有被重罚。”

“杨制片也来了?”莫蘅的眼睛倏地亮了。

陈思思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好像很喜欢她呀?”

莫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水果。

陈思思却语气坦然:“这很正常啊,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听说昨晚沈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说要通报全校。杨制片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半点架子都没有,等对方火气消了,才慢慢从中调和,安排家长领回去管教,处分也暂且延后。”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出了视野,晨光透过玻璃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莫蘅低下头,继续吃起早餐。有些人的好,就像这清晨的光一样,自然而然地照进来,落在心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

接下来几日,整个拍摄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器械,高速运转起来,各个环节衔接紧凑,井然有序。

男生们连轴奔波在不同场景之间,角色每日轮换,今日是随行护卫,明日便成了铸器工匠。众人终日不得闲,个个面露疲色,步履匆匆。

女生们则依照此前试妆的结果各司其职。一部分人守在祭坛、集市等大型场景外等候调度,担任群演背景;另一部分人有的手持礼器,有的站在熔炉旁,已开始拍摄带台词、有专属动作的正式戏份。

人群之中,最受瞩目的莫过于莫蘅、笱芷、陈思思、虞窈、苏峥五人。

眼下她们还未开拍夙的重头戏,只偶尔出镜拍摄过渡镜头,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高强度的集训里。从古礼仪态、形体训练,到骨笛吹奏、铸器手法、祭祀手势,再到台词打磨、神态把控以及佩戴面具后的走位练习,每一项内容都在反复雕琢。

剧组上下人人心知,最终夙的饰演者,必将在她们五人之中诞生。一场无声的角色角逐已悄然开启。

一整天的专项集训轮番上阵,每个人都练得身心俱疲。夜色降临,气温骤然走低,简易工棚里透着阵阵冷意,而晚间的剧本围读才刚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念完铺垫剧情的旁白,待进入角色戏份,郑导便依次点名,让五人轮流试读夙的不同桥段。

最先上场的是笱芷,她演绎夙据理力争、与族中长辈商议事务的片段。吐字清亮规整,语气沉稳有度,举止神态落落大方,将角色处事的从容气场展现得十分到位。

随后上场的苏峥,抽到夙指点将士操练的戏份。她本就英气外向,语调铿锵利落,自带一股飒爽气势,把角色身上的勇武之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轮到陈思思时,她表演的是夙吹奏骨笛、主持小型祭祀的段落。吹奏功底扎实,笛声悠扬,表演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角色古韵端庄的一面。

虞窈试演了夙叮嘱族人恪守族规、同心相守的对手戏,声线细腻,神态温婉,将角色温和体贴的一面诠释得楚楚动人。

最后起身的是莫蘅,她演绎夙向外族人说明部族困境、袒言现状的桥段。她迅速沉浸情绪,语调真挚动人,平实的话语极具感染力。

郑导的目光在五位女孩身上来回打量,默默对比着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与诠释。

夜色笼罩的工棚里,剧本围读仍在继续。杨雨晴不知何时悄然走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寻了个角落站定,目光温柔地落在场内众人身上,身姿清宁得如同一缕晚风。

但几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心底轻轻一动。她在的地方,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会变得柔和起来。剧组上下无不敬重这位年轻制片,她待人亲和,处事周全,就连盛怒难平的沈主任,也唯有她能温柔劝解。

她就像天际悠然浮动的流云,美好得触不可及。

初时那份莫名的亲近感,在一次次遥遥相望里,渐渐发酵成藏不住的仰慕。她们鲜有交谈,可对方处事的通透、待人的温柔,细腻的善意,都一点点落在莫蘅心底,化作绵长的好感。她深深贪恋那份恬淡的气质,视线总忍不住追随着那道身影,心头满是浅浅的欢喜与憧憬。

可每每清甜的念想刚冒出头,便被现实轻轻拉回。

她只是前途未卜的候选者,对方却是手握统筹大权的制片人。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本就该安分守己,可每当望见杨雨晴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那份纯粹的仰望,便掺进了丝丝缕缕的温柔杂念,甜丝丝地在胸口蔓延开来。

可她又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感太过唐突,也怕这不合时宜的心思惊扰了眼前这份美好。于是,她心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不敢泄露半分心绪,更不敢奢求能再多靠近半步。每每察觉自己看得失神,便会耳尖发烫,慌忙移开目光。

于是一个人的时候,她把那首《追光者》单曲循环了无数遍。

前方,郑导俯身在众人之间,对照剧本细细拆解情节,逐字剖析角色的内心层次与表演细节,现场一派专注。

莫蘅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定下心认真聆听,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纸页上记下重点。

棚外寒风呼啸不停,棚内本就阴凉,她衣着单薄,寒气顺着衣缝丝丝缕缕往里渗。起初还能强撑着专注听讲,时间一长,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十指冻得冰凉,连握笔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迟钝。

她蜷了蜷身子,试图抵御寒意。不多时,一名场务轻步走到她身后,默默递来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莫蘅连忙低声道谢,伸手接过来裹在肩头,僵冷的四肢这才渐渐恢复了温度。

那披肩上,一缕清浅好闻的气息缓缓萦绕着鼻尖。初是如冬日山林般清冽的松木冷意,既而化作恬淡柔和的木香,温软绵长,让人莫名心安。

这独有的气息与周身的暖意相融,一点点熨平她纷乱的心境。方才频频留意那人时生出的局促、悸动与慌乱,也在这份安稳里慢慢平复。

莫蘅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再次抬眸看向郑导的方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讲解之中。

围读落幕,众人陆续起身散去。莫蘅环顾全场,寻找那名送她披肩的场务,想要及时将东西归还。她目光细细掠过穿梭往来的工作人员,却不见刚才那个身影。

她轻握着肩头柔软温热的披肩,清浅的木香萦绕不散。寻人无果,莫蘅只好小心翼翼将它叠得平整,收进背包里。

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窃喜,私心盼着能多留它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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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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