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渐流逝，消毒水的气味像是一层无形的网，裹着走廊里稀稀拉拉的人影。
莫宁微坐在长椅上，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眼泪砸在“妊娠阳性”四个字上。
她的泪水瞬间晕开一小片模糊的蓝，她的袖口卷到小臂，静脉抽血的针孔清晰可见。
“是啊！我这样的女人，谁会爱上我？”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喃喃自语。
一道清冽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跑上楼的喘息：“微微，我总算找到你了。”
莫宁微闻声回头，林染的视线撞进了她的视线里，对视的一瞬间……
她慌忙背过抽血的手臂，攥着自己的化验单，抬手擦着脸上的泪。
化验单与流产前的检查单被她揉得更皱了，她只是看着林染，什么都没有说。
“来医院怎么不告诉我？”林染朝她伸出手，拉过她擦泪的手掌质问：“你真怀孕了？”
“你既然来了，你一会儿签个字就行，我自己可以交钱。”
莫宁微把手慢慢抽出林染的手掌，转身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林染跟上她的步伐，清晰地看到她突然拿出包里的手机，给他的微信转了五千。
“你先收着，一会儿你帮我交钱，我怕你的钱不够用。”
林染侧眸看着她，眉峰微蹙，这两年她总是这样子，从未花过林染的钱。
林染并未在意的“嗯”了一声，莫宁微默不作声的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她抬眸盯着打开的电梯门，泪水在眼底翻滚着，心里疼得要命。
当她让林染去交钱的时候，林染第一次回绝了她的转账，选择主动为她花钱。
“你好，我要缴费，名字是莫宁微。”
“三千八百五，交完费去对面药房拿药。”
林染一听这话，有些费解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莫宁微，并未说话。
他们身后的人督促着，莫宁微二话不说打开手机付款码，选择了自己缴费。
“老婆，我……”林染想说：我没拿银行卡，回去之后我一定把工资卡上缴给你。
她却开口打断他，轻声的说出了一句：“走吧！我们去拿药。”
盯着她转身走开的身影，林染心里泛起了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
“微微，你办个孕检本怎么还要拿药？”
“……”
莫宁微闻言猛地回头，她觉得是她自己听错了。
直到林染抓住她捂着腹部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微微，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以后会给我生孩子，如今总算又有孩子了。”
对视三秒，莫宁微突然哭了，眼泪掉得更凶，转身坐在了一边的座椅上。
林染垂眸看到流产单的时候，第一时间搂住了她的肩膀。
只听她声音发软的道破：“你刚才去找了林一一，怎么听到我怀孕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愣住，手滑落时紧张的质问：“你昨晚……没睡着？”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对我不好也不是因为我的过去，是因为……她很好。
她不像我，她是一个好女孩，她值得你喜欢，是我让你失去了爱她的资格。”
“不，我跟她之间不可能，至于你……别人负责不负责我林染不管。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老婆，到了我这里，我就得对你负责。”
林染抓住她的手，只听她凑近自己的耳边，气息带着哭腔：“林染，我爱你。”
对视的一瞬间，林染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看到她忐忑的像一只受惊的鹿，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莫宁微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低声喊道：“老公。”
林染耳根泛红，没好意思去看她，只是别过脸，低声说：“走，去退钱。”
他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两人一步步走向电梯，他的步伐很慢，怕她走不稳。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闻着他T恤上熟悉的洗衣液味，突然觉得这两年的等待都值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
林染搂着她，她攥着他的手，两人像是两棵终于在风雨里靠在一起的双生树。
——
三天后，几名室友分离前的最后一次聚餐，红木圆桌上还冒着热气……
麻辣锅底的牛油香混着冰镇酸梅汤的酸甜，在空调房里缠成暧昧的网。
李温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突然放下筷子，撞了撞林一一的胳膊。
“哎，我说你们俩……你们分手都一年了吧？
子凡学长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倒好……
你跟没事人似的可不太行，你们今晚必须复合！”
“……”
林一一无语沉默，抬眸的一瞬间正好对上刘子凡的视线。
何小西正在剥虾，正好看到两人对视，看对眼的一幕。
“瞧瞧你们这眼神，好暧昧啊！趁着现在复合吧！”
林一一的脸瞬间红了，指尖无意识抠着玻璃杯上的水雾。
“温温，小西，你们别瞎说，我们早过去了……”
“过去什么呀！”李温凑过来，戳她脸颊：“你看子凡刚才看你那眼神，跟丢了魂似的，你真忍心让他再耗着？”
李温吃瓜吃得起劲，完全没发现他身边的林默正在看着当和事佬的她。
刘子凡则是坐在他们的对面，手里捏着杯酸梅汤，冰块撞得他的杯子叮当响。
他没说话，目光却黏在林一一脸上，不愿意离开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连衣裙，裙摆沾着刚才火锅溅的油点，像被雨打蔫的栀子花。
想起她脖子上那道牙印的红痕，想起李温找到他们的时候……
李温追问的那句：“一一，你吓死我了，林染没把你怎么样吧？”
想起自己赌气捏扁的空烟盒，他的沉默瞬间压得包厢里的热气都凉了半截。
林一一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吃好了，我得先走了。”
“一一，你等等我。”刘子凡第一时间站起来喊话。
“刘子凡你别送我，我能自己走。”林一一拿起包着急一说。
刘子凡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之后，竟然真的不敢再跟上去。
何小西想说什么，李温却推了她一把先说了一句：“快看，子凡学长怂了！”
红木圆桌中央的鸳鸯锅此刻还剩半锅汤底，漂浮着几片煮烂的青菜叶。
那青色的颜色讽刺却也耀眼，像极了林一一和刘子凡煮烂的爱情。
虽然能吃，却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难以回到当初的美好味道。
林默坐在李温身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玻璃杯的杯沿，欣赏的看着李温。
她撮合林一一与刘子凡时狡黠的眨眼，甚至在听到“复合”二字时憋红的脸……
这些细碎的画面在林默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林默觉得她真的是个有趣的女孩子。
转眼，在外人面前咋咋呼呼的姑娘，此刻正用最灿烂的笑容，抬手和好朋友告别。
“我爸妈今晚要来学校！”何小西背着帆布包冲着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温温，你明天别忘了帮我抢演唱会门票！”
“放心。”李温挥挥手，转身时撞上林默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都走了，他们怎么都走了呀？”
林默点头，包厢门被李温“吱呀”一声关上……
热闹像是被抽走的空气，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桌上残羹冷炙的油腻味。
只是剩下两人的时候，李温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林默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比平时轻。
李温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说：“没、没什么，就是刚才小西说我‘我对别人的爱情比自己的上心’，你觉不觉得这话好笑吗？”
她绞着手指，脚尖在桌下无意识点着地面。
“我哪有啊？我就是看一一和子凡怪可惜的……”
林默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
她举着手机给林一一录像，阳光穿过香樟叶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那时她就对“别人的爱情”格外上心，总说“我要当最称职的电灯泡”的话语。
可是此刻，她自己却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觉得你对别人的爱情确实好奇，但是你……”林默低声喃呢，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拳头，还有指节的泛白，突然笑道：“你自己谈恋爱怎么会害羞到不行？”
这话他刚刚说出口，李温便气呼呼抬眸，瞪了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他把冰镇酸梅汤往她那边推了推，低声说：“喝口这个，降降火。”
李温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是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谢、谢谢默哥。”她低头抿了口酸梅汤，冰块撞得牙齿“咯咯”响。
“默哥，其实……我以前也谈过一次。”
“你谈过？”
林默盯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高中的时候，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我追了好久，我送了一学期的早餐。”她说着突然自己笑起来，眼角却有点湿润道：“结果我跟他表白那天，他跟我说‘你太闹了，我喜欢淑女’，我从那天开始就只喜欢看别人谈。”
包厢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照得她眼底的失落无所遁形。
林默想起她刚才撮合林一一时的样子，再看看此刻低头的她。
这个总说“我超会安慰人”的姑娘，原来自己也有没愈合的伤口。
“没关系，是他没眼光。”林默说着笑容一僵，接着声音比酸梅汤还凉。
“那你……你还喜欢他吗？”
李温诧异的猛地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
他没笑，没调侃，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默哥，你那天为什么对你大哥说我是你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包厢门突然被敲响推开了。
服务员探头进来：“抱歉，我以为客人走完了……”
“没关系，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们工作。”
李温扯开话题，慌乱地拉起背包站起来，难过的冲出了包间。
等她跑出包厢，林默拿起车钥匙，习惯性扫了一眼桌面，看见了她落在椅背上的手机。
屏保竟然是他的照片，他拿起手机追出去的时候，李温正在酒店外的河边上大喊。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林默不喜欢我吗？我才不要他喜欢哪！”
这个总在朋友面前“开朗”的姑娘，此刻比谁都渴望一个能让她不用“装”的人。
她垂眸低声喃呢：“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呀？”
林默不动神色的走到她的身侧，抬手将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拿过手机没有解释屏保的事，只是回想着何小西的话语，慢慢靠近了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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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快好一年多了，他只是抱过你，拉过你的手吗？
这太不合理了，要么是他不喜欢你，要么就是他太在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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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拥抱林默接受了，她主动的吻却在最后一刻被林默扣住双肩，直接阻止了。
两人四目相对，李温负气反驳着林默的束缚，林默因此放开手，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