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情不好

回到柳府的霍南昭,意料之中被禁了足。

原本以为没有人发现,想从后院的小门溜进去,就被逮个正着。耿娘将俩人一并打包送到自家大人面前,听候发落。

柳守期被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披头盖脸训斥了一番。

香兰一向胆子小得可怜,泪水糊满了一脸,却还在跟前为小姐可怜巴巴的求情。之后,俩人各自打了手板,在祠堂罚跪五天以示惩戒。

该死的萧络!该走的时候不走,害得自己多打五个板子。

现在她整天就是待在西阁里,一日三餐由婢女们伺候着,好不逍遥快活。

唯一的不顺心的就是每日布下的任务,女工针织,琴棋书画,礼仪姿态样样轮番上阵,然而并没有什么长进。倒是每日的饭菜甚是满意,被禁足的十天硬是胖了几斤。

刚好这几天,宫里来人商议婚事。婚期定在闰六月初一这天,说是宜嫁娶,还派下太子府的教习嬷嬷来教宫里的规矩。

白天,渡娘严加管教,稍有岀错的地方先是动动嘴皮子,若是不加悔改,那就只好竹尺上身了。

霍南昭本就不喜这些死规矩,什么食不过三碗,走路步摇不能晃,笑不露齿,喝茶要用衣??挡住……,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实在是惹急了,她也只能用弹弓,跑到后院,拿着满院的花花草草出气。要是碰上个不识趣的虫鸟,只能自认倒霉。

几天下来,什么艺技都没有长进。不过弹弓上的工夫倒进步不少,一松手,就能打中好几丈开外的目标。

渡娘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姑娘的脾气秉性,于是放宽日常的教习,还是继续进行,但也不过多干涉。

“太子妃,你可知为何我要教你规矩。”

霍南昭原来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满脸写着“我不愿意”。随后,她渐渐直起身子,看见渡娘布满皱纹的脸。

“有人派你来的呗。”柳茵无精打采地回答。

渡娘笑了笑,暗忖了片刻,说:“的确。

她又接着谈:“律法制定让罪人伏诛,让江山社禝稳固。同样,规矩能缚住人的恶习,让人不至于落下话柄。你日后嫁进太子府,需要注意的地方还多着呢。”

霍南昭转过身,从柜中拿岀弹弓,放在手中细细把玩。那是一把精致的弹弓,用细木制成,弓弦紧绷,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弹弓的表面,感受着那光滑的质感。

散漫道:“渡娘,你每次从前堂经过时看见了那养在笼子里的鸟儿吧。”

她娓娓道来:“府里的下人每天都会给那鸟儿喂上等的精料,鸟儿被养得毛色油亮,用来供人观赏。可是有一次,那鸟儿不守规矩,趁着下人喂食的时候,偷偷飞了出来。让他们万幸的是,鸟儿被抓回来了,继续关在笼子里。”

“渡娘,学这些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吗?”

“当然不是,修身……养性……”

“可是我不喜欢。”柳茵打断她的话。

“今天的教习时间过了,渡娘我先走了。”

柳茵起身,跨过门槛,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渡娘垂头低眸,神色复杂。

这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却不简单。

……

夜色如墨,太子府偏殿的烛火幽幽跳动,映得雕花窗棂影影绰绰。

太子江鹤川一身素色常服,指尖轻轻拨动案上的青瓷茶盏,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三声脆响。

“殿下,大概就是这样,柳家这位小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渡娘面露疑惑,“也不知道皇上太后为何选那个平平无奇的姑娘,作为殿下的太子妃。”

听后,他扬扬手,示意她退下。

渡娘看出他面色不好,行完礼,便关上门走出殿内。

黑衣影卫无声滑入,单膝跪地:“殿下,人没抓住,逃跑了。”

顾轩羞愧难当,抱拳请罪:“请殿下责罚!”

江鹤川眸色微沉,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划出一道水痕:“无妨,以后有的机会,顾宣你去枢密院安插几个暗线。”他站直身子,道:“走,去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东西。”

他便步入书房,顾宣提着刀跟在身后。烛影摇红间,他抬手转动博古架上的青瓷梅瓶。

“咔嗒”一声闷响。

整面书架缓缓移开,露出条幽深的石阶,暗室四壁嵌着烛火,刑架上被绑住的人低下头,让人看不清面容。被铁链锁住的中年人闻声抬头,待看清来人玉冠下的清隽面容,他顿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殿下!臣冤枉啊!”

地牢阴湿,血腥气混着霉味在空气中凝滞。江鹤川皱鼻:“张大人稍安勿躁。”

他从檀木匣中取出案卷,温声道:“主司的供词漏洞百出,我才不得不私下查证。”

刑架上的张良满脸血污,嘶声道:“殿、殿下明鉴……下官当真不知……”

“张大人,你身为运盐使,身居高位。”

江鹤川撩袍坐在他对面,从顾轩手中取出一本账册,“去年渝州水患,朝廷拨的三十万两赈灾银...”他指尖停在某页,“怎么到你府上就成了珊瑚树和金丝楠木?”

张良冷汗涔涔:“殿下明鉴!这都是底下人...”

“张大人,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江鹤川背过身,“贪污受贿之罪是要诛杀九族的,你不过是在朝为官谋生,养着一家妻儿老小,自己断不会做出这等行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张良一听到这话,抓住江鹤川的衣袍,情绪激动:“殿……殿下,莫要伤我家里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江鹤川瞧见张良眼尾发红,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缓缓开口:“我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你可要想清楚,一家老小的命全在你手中。”话毕,他转身返回。

暗室的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江鹤川的脚步依然平稳,唯有袖中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心绪。廊下的冷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仍驱不散鼻端萦绕的血腥味。

“顾轩,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是。”顾宣收到命令,躬身行礼便退下了。

回到寢殿的路有些远,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下。青石板上树影斑驳,风移影动。一阵冷风袭来,江鹤川紧了紧外袍,加快步伐

临安七年,他登上太子之位。

民间传闻的当朝太子,那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为百姓谋福,心怀天下,品行更是担得起圣人之举,如那无瑕温润的白玉一般。

可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太子,无数人盯着觊觎那个储君之位。太子之位充满了杀戮,血腥,手段,心计!

一个谦逊温柔的君子如何能在宫中稳坐十三年不倒,戴上的伪善面具快要成为江鹤川身体的一部分,剖下它只能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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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杀
连载中白水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