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一切如常,侍女们捧着鎏金香炉穿梭于回廊,侍卫们按着刀柄肃立在殿门两侧。
皇宫的人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全然不知皇宫之外,苍天之下的事情。
太子殿内,烟香在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
江鹤川指尖轻叩案几,正在闭目养神。一旁江宁舟上下盘弄算盘,紧锁眉头,表情严峻,十分不悦地核对渝州赋税账目。华景手持朱笔在绢帛上勾画,忽然笔锋一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暗探单膝跪在殿内。
见殿中尚有他人,有些犹豫不决,喉结动了动,抱拳的手背青筋突起。
江鹤川抬眸,衣摆垂下,胸前撂下一束黑发。
“讲。”
暗探放下心,道:“殿下,边疆告急,大燕公然不顾合约,进犯我大周疆土,残害漠北百姓。”
闻声,江宁舟和华景相顾一视。
“退下吧。”江鹤川捻着杯子,淡淡的扫了一眼。
“是。”暗探行礼,便退下了。
等人一走,江宁舟逮到机会,全然不顾手里还有活儿,把算盘账目往旁边一扔,凑到江鹤川身边。
“哥,这下怎么办?渝州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漠北那边也出事儿了。”
“四弟,那就麻烦你了。”
“我?”
江宁舟有些疑惑,自己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四皇子,除了被逼着看看账目,还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或者轮得到自己做的。
华景埋首于手中的书卷,他抬起头,声音从书页间透出,带着一丝书卷特有的沉静:“四殿下,不必紧张,太子殿下总会有办法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朝内结党营私之人。”
“哦,对啊。”眼下当务之急是渝州,江宁舟又道,“大哥,你打算何时前往渝州?”
江鹤川道:“年后两天。”
过年时期,大周境内全部下雪,灾后渝州城内,百姓生活必然艰难,地方官员免不得偷捞油水,正好此时前往体恤民情,将此类官员一网打尽。
华景点点头,似乎明白他的做法。
江鹤川想着,至于漠北一带,先派出使节前去交涉,稳定局势。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高喝。
“大哥——”
三皇子江晏笑容满面,从殿门一跨进来,见三人齐聚一堂,笑容瞬间凝固,突然变了脸色。
他又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江宁舟一向不喜他,板着脸:“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江晏眼底闪过一丝阴晦的情绪,却没理会他,转身径直走向江鹤川。
“皇兄别忙这些了。”江晏突然从袖中掏出个鎏金缠枝盒,药香顿时压过了江鹤川自身的香气,“父皇刚赏的雪参玉肌膏。“他故意露出腕上敷药的纱布,“非说我练箭拉伤了筋,我用不着,想着就送给你了。”
真是没眼看!江宁舟摇着扇,十分不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偌大的皇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堂堂三皇子江晏竟比太子江鹤川还要受重视,受宠。
吃穿用度,陈列摆设,他的那份儿全部按照太子礼制来,三天两头往皇帝身边跑,亲力亲为,恨不得告诉天下人,江晏是所有皇子里面最有孝心,最有能力的,连太子江鹤川也比不上。
偏偏江晏这暗戳戳,又明晃晃,怕人知道又怕人不知道的行径,踩着江宁舟最鄙夷的点上。
江宁舟走过去,趁人不备,一把夺过药膏。
“三皇兄,你怎么能如此偏心?”
说完,江宁舟夹着嗓子哭唧唧,撩开衣袍,露出手臂,赫然出现五公主亲手赏赐的伤痕。
“你是看不见四弟弟的伤吗?”
江晏噎住:“……”
江鹤川华景暗笑。
出师不利,江晏没想到这瓶药膏能被半路截胡,他硬着头皮,体面地一笑。
“四弟,这瓶药膏是我要送给皇兄,若你实在想要,我宫里还有很多,再去拿给你,可好?”
江宁舟有了坏心思,勾起唇角:“不嘛,我就要这一个。”
他旋身后退三步,左脚绊右脚,身体突然往后倒去。
“哎呀……,三皇兄……救救我啊。”
药膏不贵,但里面掺着的毒药杜川千金难求。
江晏慌忙去接,药盒却在即将坠地时被一只手稳稳托住,那是一只强劲有力的男人的手,他顺着视线往前看去。
那男人朝江晏一笑:“三殿下,好久不见。”
江晏一愣,脑袋里瞬间有了印象,冒似是秋猎时,柳家小姐身旁的那个男人。
他道:“你是萧络,萧公子?”
萧络拱手行礼,正色道:“正是在下。”
“嘁。”江宁舟撇撇嘴,计划落空,被坏了事,他心里很不舒服。
江宁舟“唰”地展扇掩面,语气很高调,趾高气昂:“不是,你谁家的啊?怎么都不禀报擅自闯入?”
萧络和颜悦色,解释道:“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方才殿外没有侍卫,是我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