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学长订的是个大包间。
才五点,人就到得差不多了,秦应星和舍友们来得算晚了。
满场没有四个人的连座了,见状,经院的队员们连忙招呼着,给他们腾出四个挨着的位置,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慕强,遇到强者都会高看三分,下意识想向他靠拢,最起码打好点关系。
再加上,从秦应星能一带三的“特权”来看,队员们心里也有些明白今晚是沾了谁的光了,可不得“知恩图报”嘛!
落座后,饮料便被队员顺着转盘转到了秦应星这边。
秦应星给自己选了一瓶可乐,又偏头问边青茗想喝什么,得到一句雪碧后,拿了一瓶雪碧给他,随后很自然地开动吃菜,打了一天球了,确实有些饿。
同样坐在他手边的张佳树:“……”
唉,都这样了,顺嘴也问一问亲爱的寝室长会怎样啊,秦大少爷。
直系学长是真舍得给学弟们下本钱,冷盘过后全是大菜——帝王蟹、羊排、酸菜鱼……满桌就只上分量十足的菜色,不过想想也是,十几个正值壮年的青年男子,胃口说不定可以吞掉一只成年大象,不上大菜能行吗!
一吃到觉得好吃的菜,秦应星便会多夹一份儿到边青茗碗里,一开始还会说一句‘这个好吃’,跟边青茗眨眨眼、示个好,后来跟大家伙儿聊嗨了,也就没空卖乖了,顺势改成了单纯的肌肉动作,什么东西觉得好吃,头也不转就夹到边青茗盘子了。
边青茗今天没有运动量,肚子不太饿,吃得跟不上夹的频率,盘子越垒越高,成了座小山。
包厢里的气氛很热烈。
法学院的队员们吃嗨了,聊起了今天的友谊赛,直夸秦应星绚烂的打法,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而经院的队友们自然是顺杆子就上,给张牛皮就吹了起来,甚至还开始“贷款”明天的新生联赛包赢的,听得秦应星都脸热。
大伙儿聊着聊着话题偏了,开始聊起教授们,学长“资历”深,再加上法学院的口才好,顺着话题就把几个系主任的八卦给抖了个底朝天,学弟们笑翻一片。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八卦时,边青茗默默起身,打算离开座位,他的动作像幽灵般无声无息,显然没打算惊动任何人。
秦应星却一个回手抓住了他手腕:“你去哪里?”
边青茗回头,不禁疑惑道:“你怎么?”
此时此刻,秦应星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明明上一秒还在跟着大家笑,下一秒却能像抓贼一样逮住偷跑的边青茗,反应系统相当敏锐了。
秦应星手劲紧了紧,再次追问:“你要去哪里?”
边青茗答道:“我去外面透口气。”
秦应星跟着起身:“我也去。我陪你。”
无视边青茗那轻微的抗拒,秦应星单方面决定了的事就无法更改。于是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包间,到了走廊尽头的开放式露台,这里流通的空气让肺间充盈了不少。
从开放视野看去,可以瞧见一楼水池里那游来荡去的金红锦鲤,隔了一道围墙,邻街咖啡厅的露天区坐了不少人,夜晚的凉风吹得刚好,气氛舒服到了极点。
边青茗前倾身体靠在栏杆上,秦应星自然要挨着他站,边青茗默默挪了十厘米,秦应星也挪,边青茗再挪十厘米,秦应星再跟着挪,边青茗再再挪十厘米,秦应星再再挪,边青茗的脚踝抵到人工草坪的边缘……只能投降了……
两个距离亲密(?)的男孩默默站了好一会儿,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气氛并不尴尬。
瞧了眼边青茗那沉郁的侧脸,秦应星把自己翻转了个方向,把脸偏向他:“今天我的球打得怎么样?”
“……还不错。”边青茗说着夸奖的话,但语气平淡。
闻言,秦应星胸口稍稍起伏了下,这家伙的语气还是这么客气而又敷衍,敢情自己累死累活拼一天,汗流了一大把,边青茗这家伙根本就没入眼,更别说是被自己出神入化的球技给折服了!
这一天纯白干啊!!
秦应星磨了磨上下牙关,仿佛‘切割’了下边青茗那截瓷白脖颈,转而尬笑道:“不错就好。不错就好……”
两个人再度沉默了下来。
在这阵沉默中,秦大少爷的小宇宙膨胀,坍缩,再膨胀,再坍缩,最终屈服在‘太想要个好gay蜜’的**下……
秦应星再次牵起嘴角,既然这壶‘水’不开就另提一壶:“你不喜欢包间里的气氛吗?觉得太闷了才出来透口气?”
闻言,边青茗眉头微皱,“没有。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停顿的片刻已经让秦应星了然,笑说道,“没关系。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吐槽也可以,想批评也可以,尽管跟我说吧!”
“跟你说……”边青茗想了又想,还是选择直说,“你搞错了,我们不是朋友。”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只是说出来总显得不礼貌,于是全憋住了。
“嗯,现在还不是朋友……”听到这样的话,秦应星尴尬地噎了下,但他的自信没有被打落,反而高声道,“不过迟早是的!今天不是那就明天是,明天不是那就后天是!反正我们迟早是朋友,所以你可以早点对我行使朋友的权利,我允许了!”
秦应星不喜欢藏着掖着,他是真心希望边青茗成为自己的朋友,最好成为自己的gay蜜,而他对自己的朋友一贯是很大方的。
说完交友宣言,秦应星志在必得地笑了笑,黑溜溜的瞳仁里已经盛满胜利的莹光,像是黑暗中的火把般摇曳着灼灼生机。
边青茗偏了下脸,眼眸些许越过刘海,就这么轻轻瞧了秦应星一眼,仿佛枯槁衰老的苍天古树低头望了一眼土里冒出的花骨朵儿。
这种目光很遥远,很老成,又很冰凉。
对着这样疏离的目光,秦应星反而选择迎难直上,略一抬手,手虚搭在边青茗的手臂上,纤细的五指像陈列品般摆在那截衣料上,说是完全把住了,这说法不对,他手上一点儿都没用力,说是完全没把住,又不对,他随时可以封锁住这只手,这社交动作可以说十分礼貌但又十分激进。
这动作谁来做都不合适,除了秦应星以外。
只有秦应星,才会自带这股雄狮般的气场,走到哪里都是他的领地,在他的领地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而且进了他的领地就是他的食物。
秦应星撂下话来:“边青茗,你跟我做朋友!我保证我会对你很好!”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边青茗低头瞧了一眼秦应星越界的手,知道简单的拒绝已经没有用了,沉吟着说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也接受不了外来者介入我的生活。而你,你跟我完全不一样,你如果想交朋友,有一百个一千个比我好的选择。”
“如果你只是因为自己是小众性向就选择了我,把我当成一座飘摇大海上的安全屋,那我会让你失望的。”
“……”
这一回合换成秦应星接不上话了,边青茗什么都感觉到了,虽然他总是远远避开所有人情世故,但用旁观者的视角反而看得更加透彻,他很清楚秦应星是因为自己危险的性向而选择了最安全的他。
而单凭这一点,他们是做不成朋友的,更做不成所谓的gay蜜。
见自己的话已经达到效果,边青茗嘴角抬起了细微的弧度,卸下石头总是轻松的,礼貌地拒绝道:“请你找其他人吧。”
说完这句后,边青茗便打算离开。
秦应星怎么可能就此罢休,快步上前,强行拽住了边青茗,“对,我承认,我是把你当成了安全屋,自从发现了自己是gay,我每天都需要藏一部分到壳子里,跟谁交往都别扭都不安,时常会烦恼为什么我会是gay、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致命的软肋,这种不安和烦躁是前所未有的!”
“我没办法跟其他人大大方方交流,只有你不一样,在酒吧被围猎的时候,你保护了我,安慰了我,让我觉得自然而又安定。”
秦应星的手近乎执拗地攥着,力道之大让边青茗讶异,回过头瞧去,少年漂亮的丹凤眼其实泛着红,因为夜色很暗,所以需要挨得非常近才能发觉这抹脆弱的红意。
“边青茗,我需要你……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真的会对你很好很好……”
手上的力度虽强势,但秦应星开口却弱了声,暴露出他一直在努力藏着的那份不安。
在酒吧里的那场游戏,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同伴的温暖,头脑发热地把弱点暴露给了边青茗,利用它,边青茗可以成为同伙,也同样可以成为刽子手,这样的勇气,这样的冲动,这样没来由的信任,很难再来第二次。
所以边青茗不能就这么离开!
然而边青茗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着等了一会儿,秦应星果然撤回了手,高傲的人格很难接受自己是挽留的一方,这没办法,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一片禁区。
脱手的下一秒,边青茗便干脆利落地走掉了。
空荡的露台上,秦应星塌掉的肩膀跟夜色融在一起,显得消沉颓丧无比。
底下一楼,那寥寥几个喝咖啡的客人都维持着仰头的45度,因为这段意外的剧情插入,手边的咖啡都冷了一些。
还是服务员先收回了眼,给客人续杯的同时,忍不住叹息道:“唉……看起来是真分手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都是八百倍速。
连分手这种事都只用了十分钟,从双人依偎(?)到突发争执到肢体拉扯到孤留一人,这个过程丝滑得未免太过分了。
虽然听不见他们之间狗血的对话,但光是动作上的牵扯不休,就让他们这群看客看到了好一出精彩的默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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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