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巨头首次会晤

卡勒姆借着一个空翻,轻巧地躲过了老弗顿气急败坏的利爪报复。

“不要随随便便吃野味。尤其眼前这只,心眼都是黑的。”伯隐把手搭在卡勒姆的双肩,拇指顺过他后颈的一小块逆鳞,让他从施暴的亢奋状态安定下来。小魅魔痒得咯咯笑了:“我怎么知道嘛!我只是想找个新玩伴,可是这种没有原则的普通坏蛋浑身都是漏洞,一玩就坏了!”

伯隐面向还倒在地上流血的人:“可怜,真可怜。和他母亲决裂的一场大战之后,你的能力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我在后山到处留下了破绽,你怎么现在才找上门来。”伯隐拍了拍卡勒姆的小脑袋,示意他去一边自己玩一会儿,“小家伙以后受我看顾,就不劳烦你和他有任何交集了。我说明白了吗?”他把原先那把幻化的弓弩抛到空中,落下来时已经是一柄长剑,居高临下地用剑头抬起老弗顿的脸,“你再有意出现在亨利·弗顿面前,拿父亲的假权威吓唬他,我不介意给吸血鬼古堡换一届主人。”

“你可真是会养狗啊,后山多少障眼的术法都是他的手笔。”老弗顿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亲自跳进格雷挖的坑,儿子还费尽心思帮这个恶人掩饰;恼怒放狠话时牵动了伤处,半边身子痉挛起来,此刻他急着把事情办完回去疗伤,“我再说一遍,不论你在后山捡到什么,现在都还给我。”

“嗯?我捡到什么了呢?”伯隐威胁罢,行云流水地收回剑、故作惊讶,“看你着急的样子,你不是把‘那东西’丢了吧,到时候你怎么还给我?”

“不劳你费心。最好是像你说的,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别说我急着向你催债,当初我们定下的租约是十五年,前不久契约书还在闪着“剩三年”红字。对了,耍些手段骗你来是为了问你一件事——还请见谅,现在一个平民要见弗顿公爵,走正规程序实在是太繁琐了——”伯隐笑得很朴素,“你最近有见过吉普赛人吗?”

“我为什么要像你一样,整天会见一群四处游荡的穷鬼……”老弗顿在战斗实力和算计上落后,只能在嘴上逞强,他还想继续嘲笑下去,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接着他看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怪诞的画面:一个亨利像孩子一样坐在断壁残垣上荡着腿摆着头,一个亨利站在半块门板之前、安分地敲门,好像根本没有察觉那块残破的木板再稍稍用力就会碎开;站在门外的另一个年轻人仿佛也认为告解室是完好的,他的视线止步在原本墙的位置,而那块墙早就被震碎了。这根本不是他、或者格雷的力量能做到的。

“格雷!格雷!”门外的亨利喊了两声。

坐着的那个亨利原本一直看着神父,注意到老弗顿移过来的视线后,转过头与他对视,又露出牙齿朝他大笑,分明是在坦白“这些都是我做的”。“格雷!你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老弗顿看得翅膀抽痛、后怕起来。

伯隐不准备回答:“孩子们来找我了,看看你闹的这一团糟。我过一阵子会把维修费用寄到贵府。告解室倒不贵,外面可是碎了好几面描绘主创世的浮雕呢。”他接着朝外面的两人喊:“稍等我半分钟,刚刚遇上一只扰人的蚊子,现在我的样子一定非常不得体。”

“哦我们的布劳尔·艾德里安·弗顿先生,看看您流血不止的样子。我为您争取了五秒落荒而逃的时间。愿上帝庇佑您。”

弗顿和樊夜应伯隐的要求,等在门外。

“你之前和我提到的,教你拉丁语的漂亮叔叔,是不是格雷?”弗顿首先打破等候时的尴尬的沉寂——自他们因为某些打闹成为朋友之后,两人之间几乎没再遇到过这么压迫束缚的场面,他们开始反刍平日说闲话时的流言碎语,没想到这些稀薄的碎片最后竟拼凑成同一个人——正准备接着调笑一句“怪不得大胡子汉克布置的墓志铭作业我们都交了一句‘Nemo me impune lacessit.’,这确实是他会教人说出来的话。”,但他余光瞥见王尔德像被针刺一般警觉地直起身子,就好像暗示“王尔德和格雷之间有什么不容窥视的秘密”,这印象让弗顿没来由地感到恼火。

樊夜义正言辞地接话:“我措辞时一定没用过‘漂亮’,这用来描写神职人员是亵渎的,是‘端庄’、‘典雅’,或者别的什么。”

“哈。”弗顿偏过脸不屑地笑了笑,“我可不觉得我记错了,奇怪的反倒是你,说话的态度突然变得死板又生疏。你急着反驳的语气是在掩藏什么呢?我倒是有点搞不懂了,你之前明明说,你把那侯爵府的小儿子当晚辈看,前些晚上却闹出大动静,两人喝酒后要去酒店开房;之后你们玩了几天追逐挚爱的戏码搞得不欢而散;就在几个小时前,你用他母亲的亲笔信和几份学校批下来的文书,不经过他同意就要把他送去埃及进修。王尔德,我真是看不透你啊。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现在觉得欺骗一个小男孩觉得不过瘾,是不是还想去试试格雷的底线?”

樊夜没有急着作答,他死死盯着弗顿的脸,像是试图找到一个答案。“可悲啊。”他接着轻轻叹了一句,“你明明也喜欢格雷,但却别扭地不愿意赞美他。作为你的反面,我可一直是心口相一的人。另外,我给道格拉斯准备的这份惊喜,请你务必在他成行前保密,作为回报,我也不会告诉格雷,你一直在别人面前,称他为‘像老妈妈一样多事的光头哥哥’,成交?”

“你这坏心眼的家伙,谁敢再交你这种朋友!”弗顿被王尔德戳中心事,并且对别人的威胁极度反感,他下意识揪住樊夜的衣领,顿时又觉得这样过激的挑衅不太合适,转手推了樊夜一个踉跄,嘴上开始胡说八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修道院的和尚们头发那么短,不就是光头吗!开了荤之后,你怎么连光头都不放过!我看你失去童贞之后来这里寻求格雷庇护,分明是想让他也沾上你这好色不改的恶习!”

“谁开了荤了?谁失去童贞了?谁好色了?啊?”面对弗顿不讲道理的摆弄,和一串难以启齿的莫须有的罪行,樊夜胸中火起,调动全身的力量推搡弗顿的双肩,两人顺势倒在地上,不知道谁的拳头先落在对方身上,不由分说扭打起来。

“赞美上天。Abyssus abyssum invocate.”伯隐推开被劈得只剩一半的告解室木门。他早就透过木板的断层看到两人从发生口角、到扭成一团的一切。“真是罪过,我应该教你们一些打斗技能的,像这样揪头发咬胳膊,既分不出胜负,又太不体面。”

两人默契地达成了暂停交战协议,弗顿从地面的打斗中抬起头来,看到格雷怀里抱着的黑猫,正一动不动、眼神放空地看向远处,像是前不久失去了某种引以为傲的尊严,“格雷,你什么时候养的猫?他多少有些超重了吧?你什么时候把你对美的追求交给撒旦了?”

伯隐心说:小孩子懂什么,这是中世纪男巫的乐趣,在黑漆漆的茅草房里用木棍搅动浑浊的药水缸,一只油光发亮的胖黑猫在缸沿上跳舞;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把乐趣贯彻到底喽。他先和两位大孩子介绍:“这是卡莫,你们的新弟弟。大家要彼此关爱呀!”接着在猫耳边低语:“卡勒姆,今天就原谅你了,以后绝不可以开这两位哥哥的玩笑,听到了吗?”伯隐用指尖碰碰绝育时卡勒姆将会被割掉的部位,“不瞒你说,我同时也是一位称职的兽医,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怀里的孩子听话。”他做这些轻车熟路,因为他这么威胁家里的那只白猫已经有些年头了。

卡勒姆乖顺地把尾巴搭在伯隐手臂,竖起耳朵把面颊贴在神父袍上,轻蹭表示同意。“要不是能钻在怀里占便宜,谁会愿意在人前扮演一只丑陋的肥猫!”卡勒姆暗想,“等你独处的时候,你可要受我摆布了!”他斜过圆脸、扫了一眼正站起来整理衣冠的两个格雷口中的“例外”,意外地见到了他寻仇许久的混蛋,心跳骤停又重锤下来——十年了,那混蛋在格雷的呵护下长大成人,自己却不久前险从深渊里爬出来。无怪乎卡勒姆对吸血鬼一族下手丝毫不留情,十年前,小吸血鬼弗顿亲手将它打晕投药,丢进深不见底的古堡后山;那怪药使他的力量一直受限,如今仍只能混个恶魔间中庸的地位。

弗顿原本只感到一阵报复欲的恶寒,他把这当错觉;这之后告解室里有些熟悉的气味散出来了,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古怪,心急地冲到伯隐面前,掀开他的衣领、探进鼻子。“他来找你了?”弗顿再顾不得称谓上的长幼尊卑,不叫父亲,只有一个代词,“我警告过他离你远点,他好像这阵子快活得忘乎所以了。”

“别把脸摆得这么可怕,从我这里他讨不到好处。”伯隐此刻腾不出手来安慰他,于是用身子轻轻撞了一下暴怒的年轻人,“悄悄告诉你,你每次生气,眼睛都会发红。王尔德看到了,真的会误会你要哭鼻子了。”

“新弟弟好凶啊。”樊夜此时凑上前,看到弗顿的手还捏着格雷的衣领,黑猫试图伸长脖子咬住弗顿手腕,但被后脖颈堆叠的肥肉限制了发挥。伯隐听后苦笑,猫还是不能太肥,不然一只手的力量都困缚不住;卡勒姆在见到弗顿第一眼后就心跳如擂鼓,从伯隐怀里传到他肩臂,他一下明白了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龃龉,若不是他暗暗用力,黑猫早便冲出怀撕咬了。“王尔德,今晚你去我的住处休息,还是原来的房间,钥匙在老地方。”

樊夜问:“格雷叔叔,晚祷后你会回来吗?”

“他去我那儿。”弗顿抢答。

“我去弗顿住处取一笼做实验的白鼠,你明白的,那儿离修道院有些距离,我可能明天才能赶回来。”伯隐需要了解这些天发生在樊夜和道格拉斯之间种种的细节,解开吸血鬼哥哥和魅魔弟弟之间的矛盾,并且也到了与弗顿约定饲血的日子,“没想到吧,弗顿是捕鼠专家。”

正当弗顿牵住神父衣角,为这奇怪的一技之长寻求夸奖,伯隐倾身贴到樊夜耳边:“晚餐去楼后的地窖里吃,僧侣清淡的菜品你一定吃不习惯,我在那里藏了干酪、火腿和红酒。”樊夜睁大眼睛,用眼神询问这真的可以吗,伯隐轻笑一声,“小酒鬼,几年前我去地窖找你,你可痴迷地醉倒在那儿爬不出来。那窖白兰地先别开,虽说是为你准备的,但明天晚餐我要先尝到第一口。”经道格拉斯这些天的指导与启发,伯隐的几句无心之言,令樊夜脑中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两人醉酒的画面,他捂住自己发烫的半边耳朵,“嗯。”,他应承。

弗顿看到王尔德被格雷撩拨得害羞的样子,又急切又嫉妒:“王尔德,你现在半张脸都红了,再怎么狡辩也掩盖不了你思想的肮脏。”

“这是我对格雷的真诚。弗顿,你是不是又想挑刺?是个男人的话,决斗吧!”樊夜又猛地扑倒弗顿,骑在他身上揪住他的头发,后者则伸手大力揉皱了对方“第三者”般丑恶的嘴脸。

怎么又打起来了?!伯隐正欲蹲下来劝架,“喵喵喵喵!”怀里的猫要按不住了,猫爪在乱扑腾,在白袍上接连留下几处脚印,“喵喵喵喵喵喵!”

这也算不上年轻气盛吧?二十岁的伯隐,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却人生第一次,莫名其妙地体会到皇帝在争宠的妃嫔们面前的沧桑与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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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渡头灯火和众生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