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溏心蛋

第二日清晨,白伊睁开眼后,枕边是空旷的,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融化时的温暖焦香,平底锅中的鸡蛋边缘正泛起漂亮的蕾丝状焦黄。谢屿单手握着锅柄,专注地盯着火候——白伊说过她喜欢溏心蛋,蛋白要完全凝固,蛋黄却要流动得像日出时的霞光。

白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感受棉质T恤□□温的传递。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甚至沾染了她用过的身体乳的木质玫瑰香气,混入厨房温暖的烟火气中,酿成一种让人心安的亲密味道。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问,手指拂过腰侧,逐渐往上。

谢屿侧过头,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不用。你去坐着等就好。”

“可我想在这里。”白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撒娇,这是她极少流露的一面,“看着你做饭的样子,很……”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提示音。

“滴——验证通过。”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

谢屿握锅柄的手微微一顿,白伊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紧接着是行李箱轮子滚过玄关地板的声音,以及一个女人熟悉而干练的嗓音:

“小伊?妈妈回来了。你还没起吗?我带了慕尼黑那家你最喜欢的——”

秦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开放式厨房与玄关的交界处,手里的糕点盒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目光定在厨房里相拥的两人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白伊触电般松开手,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不小心撞到料理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谢屿的反应更迅速——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白伊半挡在身后,同时关掉了炉火,锅铲还握在手中,姿势有一瞬间的僵硬。

晨光从全景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涌进来,将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谢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灰色家居裤,头发微湿凌乱,而白伊——秦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只穿了那件深V酒红色的丝质吊带裙,长发披散,肩膀和锁骨处裸露着大片白皙肌肤,上面依稀可见几处淡红色的印记。她的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料理台上摆着两人份的餐具,煎锅里的鸡蛋还是温热的,空气中除了食物香气,还弥漫着某种尚未散去的、暧昧的亲昵氛围。

一切都太明显了。

“妈?”白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您怎么……不是下周三才回来吗?”

她下意识地拉紧身上那件原本该穿在外面的针织开衫——这时候才发现,开衫还搭在客厅沙发扶手上,她根本来不及穿上。

秦茹将蛋糕盒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轻,却让白伊心头一跳。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虽然长途飞行后略显疲惫,但那双与白伊极为相似的眼睛依然清澈锐利。

她的目光先落在谢屿脸上,停顿两秒,然后缓缓移到女儿身上,最后又回到谢屿那里。这一圈扫视不过几秒钟,却让厨房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慕尼黑那边的会议提前结束了。我想着给你个惊喜,就改签了航班,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料理台,“你在羽贝那边的情况,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白伊感到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她注意到母亲的视线在煎锅和两人份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

“秦总。”谢屿将锅铲轻轻放在料理台上,向前半步,将白伊更彻底地挡在身后——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在此时显得既体贴又有些欲盖弥彰,“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保持着沉稳,但白伊离他最近,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微微紧绷。

秦茹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再次扫过——从他微湿的头发,到简单的居家打扮,再到他身后女儿慌乱的神情。她的表情有种奇特的复杂,像是惊讶、审视和某种深远的感慨交织在一起。

“谢屿。”她缓缓说出他的名字,“确实很久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也是在倾城湾,不过是在楼下,当时秦茹只当他还在追求自己的女儿。没想到这次回国,事情的发展竟如此之快。

现在……他已经穿着居家服站在她女儿的厨房里,大早上便与白伊亲昵相依。这对比太过鲜明,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诞的尴尬。

“妈,您吃早餐了吗?”白伊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从谢屿身后侧身走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睡裙的肩带——那动作反而让秦茹的视线再次落到她颈间的痕迹上,“谢屿正在做,要不……”

“不用了,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秦茹打断她。而后走向客厅,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仿佛没有看到扶手上那件属于白伊的针织开衫,“你们继续吧。我坐一会儿,喝杯水就好。”

话虽如此,厨房里的两人怎么可能继续。

白伊咬了咬下唇,感觉整个脸颊都在发烫。她飞快地看了谢屿一眼,眼神里满是“怎么办”的慌乱,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口型示意:要不你先回去。

谢屿读懂了她的意思。他的目光在秦茹平静的侧脸和白伊羞窘的神情之间移动,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将煎好的鸡蛋盛到盘中,转身面对客厅的方向,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但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镇定:

“秦总,今天这样见面实在突然。”

他选择了一种含蓄而体贴的表达,“我想您和伊伊可能需要些时间单独聊聊。我先回去,改天等您方便的时候,我再正式拜访。”

秦茹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看他。她的目光再次在谢屿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评估,又像是回忆。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今天确实……有些意外。改天吧,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毕竟,”她的视线微微飘远,“当年我和你父亲,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这句话让谢屿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抬眼,对上秦茹的目光,在那双与白伊相似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审视或排斥,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种深远的思量。

“好的,秦总,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拿了外套走向玄关,脚步稳健,但白伊注意到他耳根泛起的淡淡红色——那是他紧张或尴尬时少有的外在表现。

白伊跟了过去,在秦茹视线之外的角度,谢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刚刚握过锅柄的余温,手指在她手背上短暂停留,用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力道捏了捏,像是无声的安慰:别担心。

然后他松开手,推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电梯间的声音。白伊站在原地,心跳依然很快。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发现母亲正静静地看着她,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深邃,尴尬仍然持续。

“妈……”她走回客厅,在母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对不起,没提前跟您说……”

她语无伦次,不知从何解释。

“说什么?”秦茹喝了口水,语气平静,“说你恋爱了?还是说……你带谢屿回家过夜了?”

白伊的脸颊发烫:“我们……不是随便的。我和他……”

“我知道。”秦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小伊,妈妈不是老古板。你二十七岁了,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我尊重你。”

白伊松了口气,但秦茹接下来的话让她重新绷紧神经。

“但是,谢屿的情况很特殊。他父亲的事,羽贝的旧案我也是才知道,还有现在公司里的那些传言……这些你都考虑清楚了吗?”

白伊抬起头,坚定的说:“考虑清楚了。刚知道的时候我就开始考虑了,现在更是考虑得很清楚。”

秦茹注视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你和你爸一样固执。”

“但我比爸爸幸运。因为我等的人,也等了我五年。”

“五年?”这句话让秦茹微微一怔。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飘向窗外杭城的晨景,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是说,他……是你大学时就喜欢的人?那个当年拒绝你的人?”

白伊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那时你从美国打电话回来,哭着说不想再喜欢任何人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些。”秦茹缓缓说,“能让我的女儿那样伤心的,一定是个特别的人。后来你终于回国,谢屿又恰好出现在云山……,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爱开玩笑。”

“妈,您不反对吗?”白伊忍不住问。

秦茹转过头,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反对?因为谢屿的父亲可能牵涉到羽贝的旧案?因为外界可能会说闲话?还是因为……你爸爸会不高兴?”

她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伊伊,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年轻时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太想做个完美的妻子、秦家完美的女儿、完美的企业家。结果呢?我失去了自己,也差点失去你。”

她伸手,轻轻握住白伊的手:“所以现在,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快乐。如果谢屿能让你快乐,如果这段感情是你想要的,那我就支持你。”

白伊的眼眶突然红了:“妈……”

“但是,”秦茹的语气严肃起来,“支持不代表盲目。谢屿要面对的麻烦很多,你选择和他在一起,就意味着你也要一起面对。你准备好了吗?”

白伊用力点头:“准备好了。实际上……我们已经开始面对了。”

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邢岩的潜逃、谢屿配合警方调查、羽贝内部的阻力——简要地告诉了母亲。秦茹安静地听着,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听完后,秦茹沉默了很久。

“所以,谢屿现在不只是你的男朋友,”秦茹总结道,“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你的战友。”

“是。”白伊说,“而且我相信他。”

秦茹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好。”她说,“那妈妈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小区的花园。过了片刻,忽然问:“谢屿做的早餐还能吃吗?我其实有点饿了。”

白伊一愣,随即笑出声:“我去热一下。他做了溏心蛋,您最喜欢的那种。”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溏心蛋?”秦茹有些惊讶。

“因为我也喜欢吃啊,”白伊走向厨房,轻快的脚步声回荡在地板上,“所以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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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
连载中竹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