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12 月,杭城飘起久违的飞雪,细碎的雪沫子打在机场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从洛杉矶飞来的航班足足晚点六小时,白伊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时,耳朵还带着机舱内干燥的暖意,一脚踏进湿冷的空气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在行李转盘跟前生根了?取个行李要等半辈子?” 秦泽宇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惯有的调侃,却比记忆里沉了些底气。
疫情横亘四年,19年后白伊这还是第三次回国。在 UCLA 读完法律硕士后,她在洛杉矶一家律所做了助理,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直到上个月视频里看到外婆颤巍巍的手,才猛然惊醒 —— 老人家的身体早已经不起远距离牵挂,是时候回来了。
来接她的是表哥秦泽宇。论血缘,秦泽珊才是他亲姐姐,但白伊和他的关系,却好得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小时候父母忙得脚不沾地,白伊的童年几乎是在外公外婆家泡大的,秦泽宇只比她大半岁,俩人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调皮捣蛋发挥到极致。
而秦泽珊作为秦家大小姐,自小就是 “别人家的孩子”,奥数一等奖拿到手软,上大学时更是早早在 C 刊发了论文,衬得她和秦泽宇活脱脱两个 “反面教材”,自然不屑于跟他们俩胡闹。
白伊一米七的个子在人群里很扎眼,秦泽宇一眼就锁定了她。灰色收腰羊绒外套衬得她身姿高挑,棕色长靴裹着纤细的小腿,既保暖又利落,走在人潮里,连匆匆而过的旅客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哥!” 白伊眼睛一亮,拖着行李快步走过去,语气里藏不住激动,“可以啊,要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身上那股子跳脱劲儿居然收了,稳重多了!”
秦泽宇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勾起坏笑:“你也没差啊,跟洋鬼子待了几年,越发漂亮了,鼻梁都像是更挺了。”
“什么叫跟洋鬼子待的?” 白伊挑眉,故意挺胸抬头,“本姑娘一直这么美,只是你以前没发现罢了!”
哥妹俩难得没一见面就互掐,或许是隔了太久的时光,连带着彼此的棱角都柔和了些,白伊忽然觉得,秦泽宇这小子只要不嘴贱,其实还挺招人喜欢。
黑色宾利平稳驶离机场,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杭城的变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机场周边拔地而起的新厂区,取代了记忆里的矮房,再也寻不到旧时模样。
白伊望着窗外,忽然生出几分感慨:时间这东西真有意思,一边让人感叹岁月催人老,一边又让人在时差的鸿沟里,连过往的伤痛都难以好好弥合。
车子缓缓驶入星茴路,最终停在一幢带花园的别墅前。灰色大门外,几个人影正搓着手张望,最显眼的便是外婆 —— 她裹着褐色毛绒帽,被舅舅秦观小心翼翼地扶着,脸上的皱纹比视频里深了许多,几根银丝在雪光里格外刺眼,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能追着她跑半条街的老太太了。
白伊的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发酸。
“我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 外婆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手套传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观连忙接过白伊的行李箱,笑着打趣:“你外婆知道你要回来,魂儿都飞了,一月天非说你爱吃青团,逼着我到处找艾草,大冬天的,哪儿寻这东西去?最后还是托人从温室大棚里找了点,才算遂了她的愿。”
白伊抱着外婆,只顾着点头,泪水被寒风一吹,凉得刺骨,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滚烫滚烫的。
“爸,奶奶!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你们不冻得慌,我都替你们冷!” 秦泽宇的声音打破了温情,逗得一家人都笑了,簇拥着白伊往里走。
“对了舅妈和姐呢?” 白伊牵着外婆的手,扫了一圈客厅,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秦泽宇嗤笑一声:“你舅妈啊,最近多了个‘亲儿子’,我反倒成干儿子了。”
白伊愣了愣,反应过来:“意思是,今天家宴还有外人?”
“说不准以后就不是外人了,不过也悬。” 秦泽宇耸耸肩,“你姐那眼光,挑得比选科研项目还严,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我看这事儿悬。”
又听舅舅补充道,“我看这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不说,年纪轻轻就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前不久刚攻克了新药难题,虽说比你姐小几岁,但办事稳重,比小宇可强多了!”
毕竟姐条件摆在那儿,医学博士,还背靠云山制药,以前相亲介绍的没一个入得了她眼,这次能带回来,估计真有戏!
白伊用手肘撞了撞秦泽宇,眼里满是八卦:“这么神?不会你俩要赶一块儿办婚礼吧?”
“呵!” 秦泽宇一直都很有自信,“也就比我帅那么一丢丢,而且我看你姐对他顶多是同事情谊。对了,他跟你同校,杭大的,按年龄算,你们应该是同一届。”
白伊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正要追问,家里的保姆许阿姨已经笑着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小姐一路辛苦,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外婆也拉着她往沙发边坐,话题便这么被岔了过去。
其实这次回国,工作的事早就有了着落。家里想让她去外公创办的云山制药,父亲那边也打了招呼,让她去羽贝医技做企业法务,但白伊都没答应 —— 她在洛杉矶时就和同学投了简历,众诚律所已经发了 offer,她想凭着自己的本事闯一闯。
“小伊,家里给你收拾的房间一直空着,怎么听说你妈妈在倾城湾给你买了公寓?” 外婆拉着她的手不放,“让你来药厂上班你不肯,那公寓离律所近吗?住得惯吗?”
白伊笑着安抚:“外婆放心,住哪儿都一样,只要你想我,一个电话我就过来陪你。”
秦家是医学世家,家里人不是学医就是搞生化,只有她高中化学惨不忍睹,无奈选了文科,好在高考发挥超常,考上杭大学法,成了家里的 “异类”。父母当年是联姻,在白伊七岁时就离了婚,父亲再娶,母亲忙着事业全世界飞,这次回国,母亲还在德国出差,连面都没见着。
好在父母心里都惦记着她,总想用物质弥补,只是白伊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秦泽宇的未婚妻陆玥来了。姑娘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是医院的外科护士,虽然家庭背景一般,但架不住秦泽宇死心塌地,家里也就默认了。
白伊一眼就看到她手上的 Piaget 钻表,和秦泽宇那块是情侣款,脖子上的 Tiffany 铂金项链,还是当初秦泽宇发照片让她帮忙选的。
俩人正聊着,许阿姨就来喊吃饭了。秦观立即打发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秦泽宇:“快去花园叫你姐和小谢过来吃饭!”
“小谢?” 白伊的心弦莫名被拨动了一下,却没多想,跟着外婆先去餐厅落了座。
没多久,秦泽珊推门进来,白伊立刻站起来,语气里满是八卦:“姐,跟帅哥发展到哪一步了?快从实招来!”
秦泽珊脸颊微红,嗔怪道:“别听我爸和奶奶瞎说,就是工作上的同事,单纯的同事关系。”
话音刚落,一双长腿率先迈进客厅。黑色西装裤熨帖地垂着,盖住脚踝,薄底皮鞋不算锃亮,却一尘不染,即便被裤褶遮住,也能看出腿形笔直修长,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利落。
白伊心里暗叹:难怪家里人都满意,光看这腿就满分!
身影在屏风后摇曳,挺拔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目测身高一米八五,宽肩窄腰,身姿端正挺拔,光影在他身上斑驳流动,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高挺的鼻梁先一步闯入视线,紧接着是硬朗的下颌线,侧脸轮廓利落沉稳,光是一个侧影,就足以让人惊艳。
当他完全走出屏风,白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大脑突然宕机了。
眉骨深邃,目光清澈,仿佛沉淀了岁月的温润,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这张脸,陌生又熟悉,陌生到她几乎要忘了多久没见过,熟悉到哪怕时光模糊了轮廓,她也能一眼认出。
白伊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怀疑是坐飞机太久,脑子
出了问题。
这人怎么会和谢屿长得这么像,甚至一模一样?
不,不是像。
她不会记错,也不会认错。
这人,就是谢屿。
那个五年前,拒绝了她告白的谢屿。